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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这事的只有他们三个人。
“赞哥啊,”嘉嘉回她,“他问我有没有跟你联系,我就觉得稀奇,我说‘我老板住你家,怎么你还问起我来了’,赞哥才说你搬出去住华公子那去了,我听了差点叫出声,跟赞哥说,‘挖槽,他们俩好事近了吗?都搬一起住了,我早说他们俩郎才女貌,般配得很’,我还没说完呢,电话就断了,赞哥后来发了个微信给我,说是信号不好,我跟他说,没事,他们俩有什么好消息我告诉你,咱们都是我老板的娘家人。老板,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可以跟我朋友们吹牛了,时机成熟了吗?”
“嘉嘉,我没有和他在一起,大概以后也不会,对不住你,让你没机会跟你朋友吹牛,你明天开始来上班吧,我今天得到通知,酒店明天就可以移交回来了。”
嘉嘉瞬间没了八卦的心,哀哀怨怨地挂了电话,说早知道不打这个电话了。
第二天安颐回了酒店,把一个空空的酒店接了回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安排阿姨打扫卫生。
赔偿的事一直没个说法,只一味让等。
嘉嘉一向眼力劲好,一上午都在打扫大厅的卫生,把大门的玻璃擦得锃亮。
她见了安颐,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笑,笑得嘴角的一颗虎牙不安分地龇出来。
她觉得自己成熟了,有些话知道吞回肚子里,不像以前一根肠子通到底,想到什么说什么。
十来天前见到安颐,她还夸安颐的脸色好,有白似红的,这才半个月时间,她脸色完全变了样,看起来惨白,脸上那一层光彩没了,脸色甚至还不如从前了,她想问不敢问,心想,那个华公子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把她如花似玉的老板摧残成这样。
下午店里没什么事,安颐出门找了一家理发店,让人把她的头发拉直,发根新长出的一截头发已经半个指节那么长了,卷曲着和下面笔直的头发像异父异母的两家人。
帮她弄头发的是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子,和那些穿紧身裤尖头皮鞋的发型师不是一个风格的,让人看了觉得耳目一新,对他的审美和手艺多了点信心。
他跟安颐闲聊了两句,往她头发上抹药水,氨水的气味很刺鼻。
安颐在正前方的落地镜里看见自己,看见自己的头发被撩起来,这场景让她有点恍惚。
不久前也有这么一幕。
她如今抬头想起他,低头也能想起他,连路边跑过去的一条狗都能让她想起他,她看不起自己。
她想起他们在浴室里讨论过弄头发的事,那时候他们还有说有笑,他说要来喂她吃饭来着。
那时候不知道属于他们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她环顾了一下这家店,吧台后面坐着一个红头发的老板娘,有两个洗头发的小弟跑前跑后,她对面坐着一个剃头发的中年人,脖子上带一条金项链,有一个带小孩来的年轻爸爸在哄孩子,她在想这些人里有谁会认识赞云,如果他喂饭,谁会当着面嘲笑他。
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觉得很悲哀,她到底在做什么呢?除了这个男人,生活里就没有别的了吗?
她把头转到窗外,吓得差点窒息,以为自己脑子中想太多,眼睛出幻觉了。
理发店的玻璃窗外面,站着一个人,高高的个子,小麦色的皮肤,一双几乎飞入鬓的眉毛,她一时呆住,没法动没法把眼睛移开。
她脑子里的人突然跑到窗外站着了。
他身后在阳光照耀下的梧桐树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正看着她,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那目光就像无数次夜里两人躺在一起说话,他看着她一样。
她的喉头泛起酸楚,她的身体尖叫着想冲向他,肌肉记忆在蠢蠢欲动,她觉得自己只剩一个空空的皮囊还在理发椅上坐着,她的魂早就冲向他。
她没法把眼神挪开。
“头摆正,别歪,”穿白衬衫的理发师温柔地把安颐的头掰回来。
安颐茫然地看见面前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心里很空,很想哭,一股没法说的委屈吞没了她,她眨眨眼忍着,用力控制着。
理发师往她头发上包锡纸,她木然地看着。
门上的感应器“叮咚”地响了一下,有人大步走进来,吧台后面的红头发老板娘问:“剪头?”
安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走进来,朝她走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略微有点发福的老板走过来,跟赞云打招呼,说了几句闲话,看样子是认识的。
“怎么剪?”老板问,他说的道南方言。
“怎么剪,全剪短吗?”赞云用普通话问。
他这话问得奇怪,老板咧嘴笑,露出长期抽烟的发黑的牙齿,说:“你颠了,自己剪头发问谁呢?问我啊?你要是信我也行啊。”
“我全剪了?”赞云又问了一句,像跟谁确认。
老板不明所以,但是不能让客人的话掉地上,只能硬接,说:“剪了吧,显得利索点。”
赞云点头,示意老板可以剪了。
剪刀发出细微的“咔嚓咔嚓”声,赞云乌黑的头发一撮撮飘到地上,安颐垂着眼皮,盯着地上的头发,那头发曾经在她的手里被她抚摸过,也被她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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