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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醉春庭(6)
凌云峰深处的荒唐与旖旎,被那扇重逾万钧的玄黑石门严丝合缝地锁在了困龙渊之中。
那顶幻梦春宵帐的效力足足维持了三日,直到那股靡丽的粉色幽光彻底黯淡,化作一滩散发着甜香的灰烬,这场惊世骇俗的闭关双修才算暂告一段落。当然,至于那高高在上的神明与甘愿做狗的暴君,在没有了法器助兴后,又在温玉榻上厮混了多久,便不是外人有胆量去探听的了。
相较于地宫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极致贪欢,外头的凌云峰倒是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太平静好。
半山腰处,一间新筑的飞檐暖阁建在突出的绝壁之上。
这暖阁原本是浮云宗的一处废弃藏书楼,十年前神陨之战时被雷劫波及,塌了一半。后来天下大定,云善真人嫌弃自己那处长老殿太过庄严肃穆,便索性命人将这废墟清理了出来,移栽了满院的仙种红梅,改建成了一处专门用来躲清闲的养老窝。
此刻,日上三竿,暖风和煦。
云善真人没个正形地瘫在一张铺着软狐皮的紫竹摇椅上。他那一身破烂的道袍早就换成了极其考究的云水绸,花白的头发也用一根翠玉簪子别着,手里还捧着个紫金打造的小巧酒葫芦。
“舒坦……这才叫修仙啊……”
老头子砸吧了一下嘴,美滋滋地咽下一口百年陈酿的“醉仙春”。
自从景泊舟彻底掌控了天下,又一门心思扑在如何伺候那位祖宗身上后,浮云宗的一应杂务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下面人的头上。云善真人作为浮云宗的“开国元勋”兼唯一的长辈,滑头地推掉了所有的实权,挂了个“太上长老”的虚名,成了这凌云峰上名副其实的吉祥物。
各路掌门来朝拜时,见不着宗主,便只能殷勤地往他这暖阁里送礼。老头子照单全收,整日里除了喝酒便是赏花,偶尔在困龙渊里那两位主子闹脾气、或者杀心太重时,他便硬着头皮去当个和稀泥的理中客。
这日子过得简直比当年在太一书院当藏书阁长老时还要滋润百倍。
“叮当……叮当……”
就在云善真人迷迷糊糊即将睡去之时,一阵清脆、却透着浓烈血腥味的银铃声,顺着石阶由远及近地飘了上来。
伴随着铃声而来的,是一股连四周的暖风都无法吹散的、森寒刺骨的紫黑魔气。
云善真人打了个哆嗦,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姑奶奶,怎么今日有空回山了?”
暖阁的垂花拱门被一阵阴风粗暴地撞开。
来人一袭暗红色的劲装,袖口与裙摆处用繁复的银线绣着象征死亡的彼岸花。那些清脆的铃声,正是来自于她腰间与脚踝处悬挂的白骨银铃。
苏善善。
十年的光阴,让当年的小丫头出落成了一名妖异、冷酷的少女。她那双没有眼白的深渊之瞳越发深邃,周身环绕的魔气已经凝练成了实质。如今的她,是浮云宗令人闻风丧胆的“刑罚堂堂主”,那张笼罩天下的紫黑大网,不知吞噬了多少胆敢对浮云宗阳奉阴违的贪婪之徒。
“老鬼,你这日子倒是过得逍遥。”
苏善善迈过门槛,熟练地走到案几旁,拎起一把紫砂壶,仰头便灌了一大口冷茶。她抹了抹红润的唇角,露出一颗尖锐的小虎牙,眉眼间带着浓重的煞气。
“你不是去极北冰原巡视那群老骨头刻画阵纹去了吗?怎么提前半个月就回来了?”云善真人坐直了身子,嫌弃地扇了扇飘过来的血腥味,“你这丫头,身上的杀孽越来越重,再这么吃下去,迟早有一天连主上的琴音都压不住你的魔性。”
“那群老废物,胆敢在护界大阵的枢纽上偷工减料,被我生吞了两个元婴,现在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一样,用不着我天天盯着了。”
苏善善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生吞两个元婴期大能只是吃了几颗糖豆。
说罢,她随意地扯了扯手中一根几乎透明的紫色魔线。
“滚进来。”
云善真人这才注意到,苏善善的身后,竟然还诡异地拖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
他浑身上下脏得犹如从泥水里刚捞出来一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那根坚韧的紫色魔线残忍地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将他犹如一只被捕获的野兽般拴在苏善善的手里。
但这少年的眼神,却极其的骇人。
他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求饶,那双犹如孤狼般的眼睛里,燃烧着浓烈的仇恨、警惕与不屈。哪怕被魔线穿透骨肉,他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死死地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苏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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