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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沈思渡安静地听着曲迪絮叨:“我总感觉昨天我们还一起参加毕业典礼呢,怎么今天一睁眼,就得勒紧腰带攒孩子的奶粉钱了?”
曲迪并不需要沈思渡作答,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自己说完又往后倚,颇有哲理地自问自答道:“自在不成人,成人不自在。”
沈思渡搅了搅吸管,前面说了那么多钱的事,他其实有点儿怕曲迪开口问他借钱,不过好在曲迪没有。
松了口气的同时,沈思渡又在想,如果曲迪真的开口了,他大概率还是会借钱给曲迪。
“你呢?”曲迪也说累了,抿了一口啤酒道,“我们这一届里属你现在过得最悠闲,最近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也没那么悠闲。”沈思渡不想破坏气氛,但他的生活的确一年到头都是四平八稳的潦草。
“不悠闲?”曲迪不能理解,“你们公司效益好,也不裁员,不用靠一次又一次跳槽来解决调薪的问题,你家里也没人催你结婚,这还不悠闲?”
半凝固的酱汁贴在已经凉掉的鸡肉表皮上,又甜又腥,但沈思渡还是慢慢吃完了一整串鸡肉串。他无法沉默以对,只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今天天气很好。”
曲迪很耿直:“天气预报刚发布黄色预警,说待会儿要下雨。”
沈思渡眨了眨眼,没有回答,转而偏头去看窗外飘着虚线的霓虹灯慢慢亮起来。
他没头没脑地说:“虽然今天天气很好,但是我很累。”
曲迪问:“天气好和累不累有什么因果关联吗?”
“没有吧,”沈思渡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是我很累。”
天气预报难得准确一回,沈思渡推门出来的瞬间,迎面而来的雨和潮意扑了他满身。他和曲迪告别,撑起伞,拦了辆车回家。
接近春天,南方的雨水浇灌不停,水幕一样斜着泄下来。沈思渡让司机停在公寓园区外,关上车门,倾斜的伞面上滚落了几滴雨水,他重新扶正伞,往园区里走。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打湿泥土的气味,沈思渡不经意地一抬眼,依稀望见不远处的车棚下,有人仰躺在一辆亮着红色尾灯的摩托车上,身影隐隐绰绰。
一滴雨砸进暗绿色的棚顶,发出一声闷响。
沈思渡停住脚步,仿佛想透过什么看见他。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沈思渡很快别开视线,经过了那个人,径直向前走进园区。
他步履平稳地绕过积水区,不紧不慢向前,直到走到别道的路灯下。
再往前走几步,向右拐,沈思渡就能看见公寓一楼映倒在地面的明黄色灯光。他会像往常一样走进去,按下十三楼的电梯,穿过长长的走廊,在门外抖落掉伞面上残留的雨水,最后回到一片漆黑的家。
但是沈思渡却忽然停住了,他驻足在原地几秒,顺着与家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了。
鞋底踩进地面凹凸不平处形成的小水坑里,溅湿了黑色大衣的衣摆,他越走越快,像是怕自己一旦犹豫就会停下。
雨下得更急促了,细小的灰尘沾着雾气,落在伞面上,有种变得沉甸甸的错觉。
侧门的保安看见沈思渡折返回来,似乎有些疑问,想叫住他,但沈思渡走得太快,没有听清。
沈思渡朝着车棚的方向走,一步一步,直到走进棚下。
躺在摩托车上的人戴着一顶藏青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一只手枕在脑后,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但也只是懒洋洋地一抬眼,又扯低了帽檐。
不远处马路旁的汽车碾过积水,溅起一排排水花,路过的行人被淋了个正着,于是两个人隔着车窗吵了起来。
沈思渡无暇分神去听,他握住伞柄,让雨伞更倾近躺在摩托车上的人。
这个度把握得恰到好处,不至于离得太近,又能保证即使眼前的人站起来,也不会被身后棚顶落下的雨淋湿。
躺在摩托车上的陌生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撑起手臂半坐起来,视线从沈思渡的脸上流连到遮挡的伞沿。
汽车车主和行人还没吵完,似乎是气不过,汽车车主打了双闪下车,就地继续吵。
借着双闪的光线,沈思渡终于看清了那个陌生人的模样。
摩托车的猩红尾灯在身后依稀闪烁,隐约勾绘出他分明的五官轮廓,他侧过脸,光影一斜,沈思渡看见阴影里那一双狭长艳丽的眼。
“你是同性恋吗?”沈思渡兀自说着最不可理喻的猜测,“你是吧。”
这场面该是匪夷所思的,但陌生人只是垂眼注视着沈思渡,似是在看一条平静流淌的河,不带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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