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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金属门无声滑开。
沈思渡在里面看见无数个他。
无数个拎着皱巴巴信封的沈思渡,无数双疲惫而倔强的眼睛,在镜中世界里重复着同样寡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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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渡又做起梦了。
背景永远是那栋盖在池塘西边的黄砖房,时间永远是傍晚时分,房子被笼罩在像打翻蜂蜜罐般的浓稠暮色下,黄叶簌簌而下。家具的碰撞声、争吵声、陶瓷器皿砸向地板的裂开声,在梦寐的夜里一齐向沈思渡盘旋袭来。
梦里他看不清任何人的脸,那根本就是一团又一团黑色的雾气,勉强能看出头的形状。那团雾气的冲动和气急败坏,喋喋不休地扬言着什么,沈思渡听不见了,光是看着那两片嘴唇张张合合,就已经足够让他喘不上来气了。
醒来的沈思渡花了一点点时间去清醒头脑,他看着隐约透光的浅灰色窗帘,想到了一些以前的画面,以前的事情,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大学宿舍的床帘也是浅灰色的。沈思渡像以前起床醒来的每一天一样,拉开床帘。
妙妙殷勤地跑过来要吃的,沈思渡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不太熟练地给自己打了个歪歪斜斜的领带。他整好衣领,抱着妙妙推开门,里面是一排面试官严肃的脸,还有一些和他同样年轻的面孔。
上一扇门的面试官微笑着目送沈思渡推开下一扇门,下一扇门里有很多精密的仪器,还有香波混合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沈思渡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发现妙妙不在了。
前面还有一扇门,沈思渡只能继续往前走,他再次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层楼的办公室,一排排工位挨在一起,每个人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沈思渡走过去看,发现他们在控制着鼠标把屏幕里的乐高积木块拼凑在一起,然后再拆开,又重复。
这是最后一扇门了。沈思渡就这么潜入社会的潮水里,被淹没、被磨平,裹挟着前进一步,再一步,倒错又失序,直到变成一副不痛不痒,没人认识的模样。
周一天没崩、地没裂、公司没着火,所以沈思渡还得照常去上班。
奇怪的是,今天直到中午颜潇都一直没来,而且没请假。
薛方逸人是来了,可一上午没在工位,沈思渡想去找别的组实习生问颜潇怎么没来,结果看见薛方逸在露台上抽烟,要推门的手又缩了回来。
奈何薛方逸视力不错,已经看见他了,吐了个烟圈,还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沈老师?”
沈思渡没法装看不见了,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准备往回走。
“颜潇今天应该不来了,”薛方逸熄灭了手上夹着的烟,走过来侧身挡住了半掩的门,“园区外面有只昨天晚上被车撞了的猫,早上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保安要清走,颜潇不让,估计这会儿抱去医院了。”
“昨天晚上撞的?”沈思渡的表情里有一闪即逝的怔忪。
“嗯,没得救了,后肢已经动不了了。”
沈思渡停顿了一下:“知道了。”
薛方逸的视线落在沈思渡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两秒。
沈思渡注意到他的眼神,手腕一翻,把手机扣了过去。
薛方逸笑了笑,却好像意有所指:“没什么,就是看你手机壳挺好看的。”
平心而论,薛方逸长得不错,还很大方,经常一请客就是请整个部门一起喝咖啡和下午茶,作为普通相处模式的同事来说,算是满分线的顶格了。
但沈思渡总能在和他相处时敏锐地觉察出那么一点异样,和像沙粒进入壳类软体动物般的不适感。
“沈老师,”薛方逸收回打量的目光,扯开嘴角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晚上一起吃饭吗?这附近有家新开的泰式餐厅,听说味道还不错。”
沈思渡眼也不抬,敷衍道:“改天吧,这个月的团建费刚下来,等颜潇回来再团建。”
“好吧。”薛方逸说的当然不是团建,但再傻也该知道沈思渡无意了,只得挑了挑眉,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没了颜潇帮忙分担,沈思渡的工作变得更多了。他做了一整天的季度数据分析,本来到了晚上还应该接着加班——部门最近要准备一个新项目的提案,涉及高校的外部合作,据说规模不小,所有人都在赶进度。
但颜潇打来的一通微信通话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事情的经过和薛方逸说的大差不差,电话里颜潇有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说着对不起,事出紧急,她带小猫来医院做手术了,实在没来得及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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