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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渡点了点头:“了解。”
吕业文也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平:“行。”
会议结束,参会的人三三两两从会议室涌出,回到各自被隔板划分的方格里去。
上一个项目一起合作过的韩老师端着两杯刚冲好的手冲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沈思渡手边。纸杯很烫,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小沈,提提神。下午那个埋点数据的口径,还得跟你再对一对。”
沈思渡应了:“好的,韩老师。两点以后吧。”
韩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走回自己的工位。他那一片的绿植生长得格外茂盛,吊兰的藤蔓几乎要垂到地上,像是过于用力的试图证明生机的证据。他刚坐下,hr部门的lisa就出现在隔板那头,笑容标准:“韩老师,现在有空吗?有个流程需要跟你同步十分钟。”
韩老师隔了两秒,才说:“方便的。”
他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磨出沉闷的拖动声。
斜对面,颜潇从屏幕后面悄悄抬起眼睛,看向沈思渡,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清楚:开始了?
在大部分公司,裁员这两个字好像是不能提的禁语,都被换成了“优化”、“毕业”,但颜潇显然不认同:“说什么优化,开除就是开除,裁员就是裁员,为什么要替资本家美化?”
实习生对裁员这件事的体感冲击来得不如正式员工那么强烈,比如颜潇,她虽然对其他同事的离开感到遗憾,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天然的懵懂。在她来看,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这不过意味着换一家公司工作。
沈思渡拉开电脑椅坐下,他揉了揉额头,没有回答颜潇,许久才道:“继续工作吧。”
下班的时候,沈思渡直接打了辆车去医院。
颜潇还在住校宿舍没法养猫,她找了个中转的寄养家庭,但因为担心对方没有照顾的经验,所以刚出院的猫只能麻烦沈思渡暂时接回家照顾。
颜潇下午来拜托沈思渡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几乎看不出双眼皮的形状了,整个人茫然又焦灼。沈思渡看着她,想起她刚才对“优化”一词激烈的反应,此刻却又被更具体的生活难题困住。他慢声细语地宽慰颜潇,猫先放在他那儿,其余的之后再说。
坐在斜对侧的薛方逸噗嗤一笑,好在颜潇走得急没注意,沈思渡瞥了他一眼,薛方逸立刻止住笑,无奈举起双手示意投降。沈思渡继续处理邮件,没再管他,心里并无太大动荡。
二十出头的时候还会对这些事怀有恻隐之心,可时过境迁,到了二十末尾,便会发觉太阳底下再无新鲜事。
车子在晚高峰里一寸一寸地挪。沈思渡靠着车窗,看外面的店铺招牌一个接一个往后退,仿佛旧胶片倒带的速度。手机又震了两下,是工作群里的消息,他没看。屏幕的光在他脸上跳了跳,又暗下去。
司机问要不要换条路,沈思渡说不用。
他想起今天会议上那个名字。游铮。那两个字在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记住了“游”字旁边那个错位的标点。
车子拐进紫金港,他又重新坐直了身体。窗外的景物,方才还是一片朦胧后退的色块,此刻忽然都对准了焦距。
医院的icu区很安静。狸花猫在笼子里蜷着,肚皮上那道狰狞的缝线已经拆了,伤口长得不错,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沈思渡隔着笼子看它,它也睁着眼睛看他。
“你来了。”
游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病历夹。
沈思渡直起身:“嗯,我带的实习生走不开,我来接猫。”
游邈点点头,翻开病历,很快地说了一遍注意事项:“伤口每天消毒一次,用碘伏,别用酒精。饮食照旧,观察排便。如果它舔伤口,要戴伊丽莎白圈。”
沈思渡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重点。
“你会换药吗?”游邈合上病历。
“……不会。”
“那现在教你,”游邈转身,“跟我来。”
治疗室不大,一张金属台面的桌子,上面摆着各种医疗器械。
游邈把狸花猫从笼子里抱出来,放在铺了蓝色垫子的台面上。猫似乎有点紧张,试图挣扎。
“按住这里,别让它乱动。”
沈思渡依言照做。
游邈打开柜子,碘伏、棉签、纱布、胶带,一一取出,排列整齐。
“看清楚。消毒从伤口中心向外,单方向,不要来回。药膏要薄。包扎松紧,”游邈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以能塞进这个大小为准。”
他的手指稳而利落:“你试试。”
沈思渡接过棉签。手悬在半空,竟有些不受控地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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