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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渡想起刚才游邈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所以你才让我别抖。”
“嗯,”游邈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不过你学得很快。”
人无法拒绝被夸奖,沈思渡不确定这算不算表扬,但这句话让他的情绪更加软化了一点。
“你工作很久了?”沈思渡问。
“不算久,刚毕业半年,你可以理解为住院医阶段,”游邈坦然,“我休学过一年多,所以比同届的实习时间长。”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解释为什么休学。
沈思渡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游邈会主动说这个。休学在国内不算什么光彩的经历,至少在大多数人眼里是这样,连hr看到空白期时都不免追问两句。但游邈说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所以你现在能独立做手术了?”
“一些简单的可以。绝育、清创、缝合。复杂的还是要跟着带教医生。”游邈顿了顿,“动物不会说话,所有判断都靠观察。所以需要耐心,更需要清醒。”
沈思渡有点接不住游邈突如其来的认真,这是他们第一次略显正式剖白的对话,但他更不想敷衍过去,想了想,才说:“和数据建模有点像。从一堆噪音里找出真正的信号。”
游邈转过头看他,似乎很感兴趣:“你会建错吗?”
“当然会,”沈思渡努力回忆起大学刚毕业工作的第一两年,“刚开始……经常犯错。有一次归因错误,差点让产品团队推了个没用的功能。”
“后来怎么改的?”
“加班,重算,道歉。”沈思渡无奈,“然后学会了在报告最前面加一句‘本模型基于以下假设,实际效果可能因各种因素产生偏差’。”
游邈看着他,这次是真的笑了,眼尾微微弯了一下:“免责声明。”
“对。”沈思渡却没有笑,声音轻缓,“和你们的……术前免责声明差不多。”
气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柔软了,落地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这一角,将他们与房间其他部分的昏暗隔开。
“其实,和免责声明一样,”游邈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很多事做久了,会习惯把情绪抽离。不是冷漠,是一种开关。”
沈思渡看向他。游邈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那道疤痕在指节间若隐若现。
“动物的病痛、死亡,主人的焦虑、不舍,每天都在重复。需要学会暂时关掉一部分感受,”他停顿了一下,又重新直视沈思渡,像是在透过他看着谁,“但有时候,关得太好,会忘记怎么打开。”
沈思渡抬眼,却错开了游邈直视的视线。他快速在心里推算起来——游邈大概是二十三岁左右的年纪。而他已经二十七岁了,四年说长不长,却刚好够把一些本能反应训练成职业习惯。就像此刻,他几乎是自动切换成了那种协作沟通时特有的,刻意放平的语调。
“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沈思渡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贴切的词,“我看数据报告的时候,那些数字背后的人,有时候也会变成一个个变量。太沉浸……反而会影响判断。”
游邈转过头,看向他。这次的目光里,少了些审视。
“但总有东西会漏进来。”游邈说,“比如遇到特别顽强的动物,或者……”他停了一下,没有说完。
沈思渡想起颜潇红着眼眶拜托自己的样子。
“你呢?”游邈反问,“你的免责声明,真的能挡住所有东西吗?”
沈思渡沉默片刻。水龙头似乎没关紧,远处传来极其细微的滴水声,嗒,嗒。
“当然不能。有些需求,明明知道是伪需求,但看到报告里那些数据……”沈思渡停了一下,如实道,“还是会想,数字背后是什么样的人。”
沈思渡停住,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到了这里,他忽然莫名觉得有些羞赧,不太像平时的自己。
游邈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很轻微的动作,但沈思渡捕捉到了。
空气安静下来,却不再是一片空旷的寂静。仿佛刚才交换的几句话形成了交集点,在空气里留下了些许温热的、可供呼吸的孔隙。
就在这时,沈思渡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震动了两声。是工作软件的通知。他下意识瞥了一眼,但没有立刻去拿。
游邈看到了:“总是这样吗?”
“什么?”
“随时准备被工作召回。”
沈思渡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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