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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浓烈了,浓得像是一份不属于这栋高楼大厦的,过载的战利品,招摇得让他心慌。
沈思渡觉得他必须把它们分掉。
就像是要以此掩人耳目,悄悄拆解掉那个夜晚过于直白,本能的余韵。
吕业文今天依旧神神叨叨,进会议室前,他盯着手机里的万年历看了一眼,又摸了摸兜里那枚磨秃了皮的铜钱,没头没脑地对沈思渡吐出两个字:“水逆。”
沈思渡习惯了他这种不叫名字,只说结论的交流方式,也懒得纠正他。
阴云贴得很低,钱塘江边的摩天大楼像是被浸泡在稀释过的墨水里,轮廓模糊。
那是沈思渡第三次见到这张脸。
第一次是在医院,他在壁挂电视上看到游铮的访谈;第二次是在公司的茶水间外,隔着半道磨砂玻璃,他看到游铮与其他同事的对谈;而此刻,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半张长条桌。
游铮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背心,内里是雪白的衬衫,袖口折叠得一丝不苟。他正翻阅着沈思渡打印出来的归因分析初版ppt,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折射出理性的冷光。
沈思渡忍着喉咙间的颗粒感,起身开始汇报。他拆解了关于“个体脆弱性”的加权逻辑,数据逻辑严密,每一步推导都有出处。
“沈先生。”游铮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是那种在讲台上浸润了多年的,不疾不徐的语调。他并没有指责数据有错,反而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套模型做得很好,但我有个疑问,”游铮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你把生存痛感设置成一个高加权变量,是因为你作为数据师的职业判断,还是因为……你个人对这种痛感有某种投射?”
沈思渡握着激光笔的手微微一僵。
游铮并没有等他回答,而是转头对p温和地说道:“学术界和商业界最大的区别在于,我们要警惕受害者心态对科学客观性的干扰。沈先生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这种细腻在文学创作上是财富,但在建立社会画像时,却可能变成一种……偏见。”
他推了推眼镜,再次看向沈思渡,语气愈发语重心长,像是在教导一个走入歧途的后辈:“你试图给这些数据赋予灵魂,但社会学告诉我们,数据不需要灵魂,它只需要秩序。你现在的模型,太软了,不够诚实,这会误导最终的落地场景。”
游铮并不是在质疑沈思渡的算法,而是在质疑沈思渡工作的客观性与专业人格。他把沈思渡辛苦建立的模型,轻飘飘地定性为一种“情绪化”的产物。
沈思渡感觉到一种细密的冷意从脊椎爬上来。
游铮不仅是在切割他的项目,更是在利用这种长辈般的、理性的姿态,剥夺他反驳的权利。一旦沈思渡反驳,似乎就正中了对方“不够客观,容易冲动”的评价。
吕业文在旁边又开始摸他的铜钱,会议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您说得对。”
沈思渡垂下眼睫,挡住了眼底的一丝疲惫。那种窒息感并不是排山倒海而来的,而是像一种无形的、透明的粘稠液体,顺着空调出风口,一寸一寸向下蔓延,直到扼住他的喉咙。
他习惯性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动作极轻,却熟练得像是一场演练过无数次的肌肉记忆。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声音细碎且干燥。他在笔记本上迅速划下一行字:取消“痛感”变量,重新进行价值脱敏。
字迹冷硬,不带任何拖泥带水的尾钩。这不是一场关于尊严的博弈,而是一次逻辑严密的纠偏。他想,他只是像修剪掉一截枯枝,亲手剪掉自己身上那点无用的波动。
而游铮坐在他的对面,十指交叉,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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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区的顶灯在九点整自动熄灭了一半,只剩下安全通道的绿光幽幽亮着。
沈思渡还没走,游铮那句“还是你个人对这种痛感有某种投射”的疑问像是一根软刺,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为了修改那个所谓的“权重偏差”,他自觉加班到现在,重新清洗了一遍底层数据。
去茶水间接热咖啡的时候,路过二号会议室,百叶窗没拉严实。沈思渡无意间往里瞥了一眼,看见韩老师正坐在hrlisa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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