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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渡按了密码,进屋,随手把灯打开。
客厅亮起来,还是那个样子。沙发、茶几、电视柜,每样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
沈思渡把外套挂好,目光落在了玄关那个便利店的小袋子上。
他伸手从里面掏出一盒新买的安全套。
这是他下午回公司前顺手买的,当时甚至还站在货架前认真对比了一下。
沈思渡捏着那盒东西,站在玄关的暖光下,陷入了某种莫名的困惑。
他没那么傻,甚至还有点聪明,当然知道游邈是因为那句“没关系”发作。可他想不明白,既然事实的确如此,游邈为什么要为了这句实话,连那个他现在还沉甸甸拎在手里的头盔都不要了,就这么直接跑了。
沈思渡把那盒东西往玄关柜里一推,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宝石山,游邈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手背上。
触感很轻,轻到他有时候回想起来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但他没有记错。他记得那一秒钟的温度,记得游邈抬起头时眼睛里的光,记得他说“是这种”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沈思渡又想起游邈刚才冷冰冰强调的那句“没什么关系”,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水,闭上眼。
就算没什么关系,也可以打个炮吧?之前在这里、在上海,不也打了?甚至打得还很合拍。
沈思渡关掉花洒,站在浴室的水汽里,盯着镜子上那层模糊的雾气。
他伸出手,在雾气上划了一下。
镜子露出一小块,映出他的脸。
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思渡得出一个结论:是游邈太莫名其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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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顶头盔在柜子上放了三天,沈思渡每天出门都能看见它,但从没动过。
到公司的时候,邮箱右上角的未读数字已经跳到了十七,他习惯性地从最新的往下翻。
第三封是游铮的。
标题规矩:「关于用户情感需求图谱项目:数据建模框架的若干建议。」抄送栏拉得很长,p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审批流程里的两个名字,一个是沈思渡平时几乎不打交道的直系leader,常年在北京办公室,另一个是更高一级的总监。
沈思渡点开邮件。
将近两千字,五个小节。从抽样逻辑到变量设置再到统计方法的选择,逐条拆解,每条末尾缀一段建设性意见。行文温和,措辞审慎,打印出来装进信封,完全可以当一封来自资深学者的善意指导。
刚读了两条,沈思渡滚动的手指便停住了。
「……建议重新审视情感脆弱性指标的构建逻辑。该指标在当前模型中被赋予了不成比例的权重,且操作化定义偏向主观,恐反映的是分析者对特定群体的先验偏好,而非数据内的结构特征。鉴于白皮书最终将以联合署名的形式发表,方法论层面的严谨性直接关系到双方的学术与商业声誉。以上仅为个人浅见,供团队参考。」
沈思渡把邮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关掉了。他没有立刻打开笔记本列出修改计划,而是坐在那里,手指搭在键盘上,很久没动。
p的消息十一点才来,钉钉私聊。
「沈老师,游教授那封邮件你看了吧?」
「看了。」
「北京那边也看到了,刚问了我一句。你最好今天之内先回一个初步的response,哪怕表个态也行,别让那边觉得我们已读不回。」
沈思渡打了几个字,删掉,重新打。
「我需要一点时间,不是修改方案,是准备一份逐条回应。」
对方隔了十几秒才回,显然也被这句“逐条回应”里带的火药味儿噎了一下。
「好吧,你把握一下尺度,游教授毕竟是学术顾问,不要搞成对立面。」
沈思渡看着“不要搞成对立面”几个字,关掉了对话框。
他重新打开邮件,拉到附件区。
游铮附了一份分析框架的对比表,左边是沈思渡的现有方案,右边是他建议的替代方案,列得工整,配色还做了区分。
沈思渡打开一份空白文档,光标在白色的页面上快速闪烁。
他开始打字,不是修改方案,而是逐条回应。每条质疑对应一段解释,引用具体的数据来源和方法论依据,不带情绪,不做辩解,只罗列事实。
第一条:抽样逻辑。第二条:变量筛选的统计检验。第三条:关于情感脆弱性权重的质疑。
沈思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想起上一次面对同样的质疑,自己写在笔记本上的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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