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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渡闭上眼,雅加达的画面浮上来——热带的棕榈、烈日下的海、没有冬天的街道。
画面很美、很暖、很远。
但沈思渡知道,那个足够美丽、足够崭新、足够遥远的新世界,是没有游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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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的杭州尚未入梅,空气却已经有了一种逼仄的预感。
水汽沉甸甸地挂在睫毛和皮肤上,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挤过来,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重量。
连着下了五天雨,沈思渡已经准备好在家睡个昏天黑地欢度周末,可没想到真到了周末,天居然放晴了。
沈思渡睡到凌晨四点,手机震的时候还处于深度睡眠的状态,手伸出去够了半天,把床头柜上的东西碰了个精光,矿泉水瓶倒了、数据线掉了,好不容易摸到手机,按灭闹钟,屏幕亮光刺得他眯了两秒。
是游邈发来的,十分钟前。
「起了吗」
沈思渡缩在被子里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脑子还没完全启动。
窗外还是浓稠的黑。他想起上周他说起之前在宝石山看日落,西边被楼群挡得只剩一线缝隙,语气有些可惜。当时游邈说,等放晴去看日出吧,东边是空的。
那是句随口话,没想到下次就被钉在了这个放晴的周六凌晨。
沈思渡勉强坐起来,回了两个字:「起了」。然后手机又砸回了枕头上,他趴在床沿挣扎了整整一分钟,才真正把两只脚放到了地面上。
出门时天还没亮,雨后的杭州被洗得发青。梧桐叶上的宿雨砸进脖颈,激起一层栗栗的寒。
游邈骑摩托,沈思渡在后座抵着他的肩,鼻尖是淡淡的汽油味和冷风。
车停在北山街,他们开始步行。
西湖天际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灰,湖面几乎完全静止,只有岸边的水生植物在微微摆动。偶尔有一辆环卫车从身后驶过,轮胎碾过湿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思渡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我想起一件事,”他开口,声音里还带着起早特有的那种沙哑,“我大学同期说他在苏堤见过一个牌子,写着‘落水罚款五十’。”
游邈走在他旁边,步子迈得稳,手插在兜里。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目光停的时间比平时长一点,但沈思渡没有注意到。
“他说他当时在那儿站了挺久,”沈思渡看着湖面,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了,“他说,在杭州,五十块钱买张跳湖的门票,其实不算贵。”
游邈这回有了点反应,他扯了下嘴角,眼神掠过湖面:“那他跳了吗?”
“没。他说攒够一百再去,能跳两回。”
游邈没评价曲迪,只是轻笑了一声。
沈思渡也跟着笑,笑声刚起,就被断桥方向炸起的一嗓子给截断了。
“小伙子!跳湖罚两百!两百啊!”
两人步子同时一顿。
晨光里,一个橙背心大爷擎着长杆捞网,正冲着桥底下不知道哪个方向喊,可能是在训晨泳的,也可能只是例行公事。
沈思渡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笑意是从胸腔里直接撞出来的。他弯下腰,捂着肚子,笑得有些接不上气。
游邈立在一旁,垂眼看着他。没催,也没跟着大笑,只是等沈思渡笑声歇了,才伸手在他背后虚虚地扶了一把。
沈思渡直起腰,眼角憋出点湿意,他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指了指前面亮灯的便利店。
“买两瓶水,”他声音还带着笑后的余震,“带上山。”
沈思渡推开便利店的门,冷气扑面而来。他心情很好,好到进门的时候还在想刚才那句“两百块”,嘴角没完全收回去。
收银台前排了个小队,沈思渡手里抓着两瓶水和两个冷藏三明治,正好等在一家三口后面。
那是对年轻夫妻,背着鼓囊囊的登山包,大概也是想赶这道日出。但被妈妈牵在手里的小男孩显然还没睡醒,半个身子往下坠,嘴巴扁成一道僵硬的缝。
“宝宝乖,你不是没看过日出嘛,特别漂亮。”妈妈弯下腰哄道。
男孩不接受这个交易。他闭着眼酝酿了两秒,在那阵持续不断的冰柜噪音里,爆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嚎。
哭声在凌晨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刺耳,连收银员都抬头看了一眼。
年轻的爸爸朝沈思渡歉意地笑了笑,蹲下去想把孩子抱起来,但小男孩正处于全面抗议的高峰期,身体僵直,梗着脖子拒绝一切安抚。
妈妈见状,从购物篮里翻了一阵,掏出了一根棒棒糖。
最普通的那种。透明塑料纸包着,圆圆的糖球,白色的纸棍。收银台旁边的小桶里常年插着一把,草莓味的、葡萄味的、橘子味的,五颜六色挤在一起。
塑料纸在灯光下折出一道反光。
“吃这个好不好?吃完就不哭了。”
小男孩的嚎声戛然而止。他盯着那根棒棒糖看了两秒,抽噎着伸手接过去。
圆圆的糖球被塞进嘴里,哭声变成了间歇性的抽泣,抽泣又变成了吮吸和吞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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