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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邈转过身,眼睫半垂。
一坐一站,再加上极高的身形差带来了天然的压制。他盯着沈思渡的眼睛,目光沉稳,不带任何急色的轻浮,只剩下最直白的,看穿一切的锁定。
沈思渡承受着这道视线,没有丝毫闪躲,眼里甚至带着一点得逞后的从容。
游邈看了他两秒,神情依旧淡淡,喉结却细微地滚了一下。
水声从磨砂玻璃门后传出来,闷闷的,隔着一层雾气。
沈思渡退回床沿,背脊抵着枕头,目光定格在浴室的方向。
他原本打算等。
但今天太长了。从杭州到上海,从剖开过去的供述到当下这瞬间,从童年那个不见天日的夏天,一路跋涉到十七楼的这张床。他的身体像一台终于跑完全程的机器,零件还在,力气却已经抽空了。
极度的困倦慢慢压制了清醒,沈思渡使劲睁了睁眼,又闭上了。
听觉还在强撑,他听见水声停了,听见门打开,听见脚步声踩在地毯上,很轻,很慢。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游邈出来的时候,沈思渡已经睡着了。
没有盖被子,露出一小段侧腰的皮肤。一只手搭在胸口,另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呼吸很沉,仿佛身体透支到极点的休眠,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了。
游邈站在浴室门口,湿发滴着水,浴袍带子松垮地系在腰间,他随手抹去下颌的水珠,走到床边。
昏黄的灯光把沈思渡圈禁在一小块明亮的区域里。
轮廓柔软得不像他清醒时的样子,光线沿着鼻梁和眉骨的走势铺陈开,勾勒出极佳的骨相。
但这份皮囊底下全是透支的痕迹:眼底浓重的青灰,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因为过分瘦削而显得有些硌人的腕骨。
他的呼吸很慢。胸口那只手随着起伏一上一下,手指间还夹着手机充电线的尾端——大概是想给手机充电,没摸到插口就睡过去了。
游邈把那根充电线从他手指间抽出来,插进手机里,放回床头柜上。
然后他拉过被子的一角,盖在沈思渡身上。
游邈在另一侧床沿坐定。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侧着身,撑着头,看着沈思渡。
灯光把沈思渡睫毛的剪影投在颧骨处,伴着规律的呼吸频次,轻微地上下颤栗。
游邈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沈思渡耳朵上面那撮翘起来的碎发,很轻。
发丝被压平,没一秒,又固执地弹回原位。
再压,照旧翘起。
游邈终于作罢,收回手。
他看着这个人,几个小时前在高速公路上,把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字句剖白出来的人。现在睡在他旁边,眉头松着,嘴唇微张,呼吸像一只搁浅在沙滩上的小动物。
游邈低下头,嘴唇落在沈思渡的眼尾,压在颧骨上方那片浓重的青色阴影里,带着一丝隐秘的狎昵。
沈思渡没有醒。
他在梦里皱了一下鼻子,眼睫不安分地颤栗了两下。
游邈关了床头灯。
房间沉入黑暗,窗帘留出的那道缝隙里,城市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很窄的线。
他躺下来,背对着沈思渡。
于是故事没有发展到香艳的一步,比如浴缸、赏夜景,又或者是筋疲力尽。
只有过劳社畜乖乖睡觉,剧情和谐到不可思议。
杭州的返程高速,一场暴雨兜头砸下。
最后三十公里,雨刷开到最大档也看不清路面。沈思渡把车速降到六十,双手握着方向盘,前窗的水流刚被切开,不多久又汇聚成一片模糊的盲区。
车在游邈那栋老小区楼下停了。雨砸在车顶上,密集的,闷钝的,几乎盖过了引擎的底噪。
“不上去了,”沈思渡说,“我还得去趟公司。”
“现在?快下班了。”
“要和hr提一下。”
游邈推门的动作顿住了,侧过头:“不再等等?”
沈思渡闻言,反倒松开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整个人往后一靠。
“我从小最擅长的事就是考试,”他笃定道,“还有面试。”
游邈盯着他看了两秒,原本紧绷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只是推开了车门,在湿冷的雨气灌进来之前,丢下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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