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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培青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站着,任阎宁抱着。
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相拥的影子,被最后一缕光线拉得很长很长。
阎宁再也不愿意陶培青离开自己半步。
他去卫生间洗脸,也要一只手牵着陶培青,另一只手捧水往脸上扑。水顺着指缝流下来,打湿了袖口。
他觉得他们的头上好像悬着一个倒计时。看不见,摸不着,但他能感觉到它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在提醒他们,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不敢松手。怕一松手,那个倒计时就会突然加速,怕一松手,陶培青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趁着陶培青身体好一些的时候,阎宁带他去看杜聿礼,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杜聿礼之前的那份文件。去之前,阎宁在车里坐了很久,没有发动。他握着方向盘,沉默地看着前方。
带走杜聿礼的时候,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或者折磨他,让他尝尝陶培青这些年受的苦。那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过无数遍,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做。
他想到陶培青,他没有去找杜聿礼对质,没有去质问他为什么,也没有去报复。
阎宁知道,在陶培青离开的时候,他已经做了的决定。
所以,阎宁就只是将杜聿礼接到了杜聿礼之前的房子里。那套房子杜聿礼住了很多年,有他的书房,有他和陶培青一起生活的痕迹。阎宁还找了一个护工,照顾他的起居。
杜聿礼的生活,时而清醒,时而混沌。记忆模糊的时候,他总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多岁那年,日夜待在实验室里做研究,是刚带回来陶培青的时候。有时候他会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讲他的实验数据,有时候他会突然站起来说“我要去接培青下学了”。
清醒的时候,他会沉默地坐在窗前,看着远方,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陶培青没有动。他看着那扇熟悉的单元门,看着那些熟悉的窗户。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以为的家。此刻,它看起来那么陌生。
阎宁陪他一起上楼。门开的时候,护工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声音探出头来,见是阎宁,点了点头,又缩回去了。
陶培青走进门。书房里,杜聿礼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几个橘子和苹果,他正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排进果盘里。每一个都摆得端端正正,整整齐齐。
陶培青站在书房门口,始终没有进去,远远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杜聿礼抬起头,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陶培青。阎宁站在陶培青身后,扶着他的肩膀,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他们对视了很久。
杜聿礼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他一步一步,向陶培青走来,站在陶培青面前。
为时已晚
陶培青紧紧地攥住了手心,指甲掐进肉里,生疼。
杜聿礼开口了,“我儿子下学了。我要去接他下学了。去晚了他要等的。”
说完,他从陶培青身边擦身而过,走向门口。走向那个他记忆里的,很多年前的陶培青。
杜聿礼显然已经不认识他了。
他记忆里的时间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他刚把陶培青接到身边的时候。他记得陶培青下学的时间,记得陶培青是他的儿子。但他不记得,眼前这个站在门口,眼眶泛红的人,就是那个他已经养大了的孩子。
陶培青下意识地扶了扶门框,手指抠着门框边缘。阎宁从身后将他抱住,支撑住他发软的身体,“明天,我会把他送回梁斌身边。”阎宁的声音响起,“他会在那里得到照顾。”
陶培青眼眶里又酸又涩又胀,可他流不出泪来。过去的痛苦,早就把他的眼泪,一点点蒸发干了。
一种酸楚的感觉,顺着他的鼻腔,流进他的心里。
阎宁松开他,走进了杜聿礼的书房。他开始翻找。抽屉,柜子,书架,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那些陈年的资料,被他一个个翻出来,又一个个扔到一边。
他找的是影痛剂的资料。杜聿礼当年研发的全部数据,实验记录,配方,任何有可能找到解药线索的东西。可是找遍了所有地方,什么都没有。
“那老头藏哪儿了呢?”阎宁一边翻找,一边嘟囔,声音里带着焦躁,“怎么会没有呢?难道他当年全部销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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