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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既不委婉也不客气,德拉科丝毫没有掩盖其中的讽刺味道。他设想着哈利至少会皱那麽一下眉,但後者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而後把头扭到另一边去。
春天,这里是春天。德拉科望向油菜花田。
白天与夜晚颠倒还不够,季节竟然也反着来。他将目光移向水面上鱼鳞般的波光,回忆起上个四月,母亲要他陪同,去一个遗留下来的古城堡见朋友,那里也有草坪,也有湖。那时的他躺在野餐垫上,被暖暖的空气烘得困倦。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他梦见和身边这个一模一样的——某个满身是泥的格兰芬多绊了个跟头,滚到他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梦里,那个脏兮兮的人站了起来。他们对视许久,野餐垫被风吹得卷起。「我叫哈利,你呢?」树叶飘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粘住不动了。
「我叫德拉科,德拉科·马尔福。」德拉科听见自己流利地丶熟稔地说。小草坪顷刻消失不见。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德拉科低着头,双臂圈住了膝盖。
这样的梦从来不会长过一分钟,对话也从没什麽新奇的。因此在四角镇那天,他如此惊讶:他没想到这一切会持续下去,一个晚上丶再一个晚上,直到现在。前面的部分不能再熟练,後面的部分则完全陌生。所以就算在梦里,他也不清楚怎麽和这个模样的人持续友好相处。
他偏着头,悄悄看了一眼哈利。黑发男孩直望着池塘,在白天鹅飞走时,喃喃一句「飞走了」。而他的眼里,没有敌意。
行吧......
德拉科坐直了身子。这或许比想像中容易一些。反正是在自己梦里。
他清清嗓子,正准备以「今天天气真不错」之类的语句打破宁静,就听见背後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这动静不小,很轻易就能听到。
「什麽声音?」哈利扭着身子转过去。
一个灰色的影子从树枝间闪过。身旁的男孩微微皱眉,警惕地靠近几步,又蹲下来。德拉科顿了一下,起身跟上去,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不一会儿,一只灰溜溜的小鸟从花丛中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类,把头垂得很低。它长得很像小鸭子,又哪里不太像。德拉科眨眨眼,脑子咕噜一转,突然就反应了过来——
「啊!」旁边,哈利叫了一声,把那只小不点吓得踉跄退後了几步。
德拉科偏头观察着他,想看他下一步反应——以此得知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猜到这是那只着名的「小鸭子」。然而哈利只是蹲在那里,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对它说:「过来。」
丑小鸭见到面前的手,没有过去,反而受到了惊吓,又往後跳了几步,藏在了树枝後面。
这是人们最熟悉的一个故事了。现在,德拉科总算明白过来这小鸟为什麽会被说成丑的——它的羽毛灰不溜秋,甚至毛毛糙糙,把眼睛都遮小了,看上去和成年的天鹅完全不一样。
「不好看。」德拉科瘪瘪嘴。
「哪里不可爱了......」哈利站了起来,眼睛还是望着玫瑰丛。
「我说的是不好看,不是不可爱。」德拉科纠正。
哈利眼神透出疑惑,「有......区别?」
…有很大区别。德拉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决定放弃这个无聊的争辩。
这时,玫瑰丛後侧的树叶忽然剧烈地一抖——「嘎!」丑小鸭猛地跳了起来,又摔在地上,惊恐地扑腾着翅膀,逃走了。
两个男孩愣在原地。
对视一眼,哈利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扒了扒树丛。沙沙几声後,他看到了一抹和玫瑰花红不一样的红色。
「上帝……你来看。」哈利吸了一口气。德拉科犹豫着走近几步。
玫瑰花是开得正艳的颜色。美丽给足了骄傲的资本,她却垂着带刺的枝条,遮掩住躺在落叶中的一只麻雀。麻雀已经死去了,喙子中渗出红色的血,在氧化後变得暗沉。它的羽毛掉得精光,露出的肉上划有伤痕。几处没有拔掉的鸟羽被什麽湿乎乎的液体粘成一团,上面耷拉着亮闪闪的金叶子,一看就是人为做的「装饰」。
麻雀「戴着」一顶红纸做的鸡冠。它原先应该是在头的正中央,现在却歪倒在了闭着的眼睛上。小鸟闭着眼睛,看上去死得痛苦又疲倦。
「她这个样子……」哈利这麽说着,似是默认了这小东西的性别的,「是有人故意的。」
这很明显。德拉科心里想着,不由自主把眼睛别开。
玫瑰花的幽香怜悯地浮在空中,小鸟的尸体躺在那里,仿佛再也不会被人注意。「我们把它埋了吧。」哈利提议。
这一幕比起昨天的歌鸟,更直观地刺痛人的眼睛。美丽的金叶黏在失去飞翔能力的翅膀上,成为人类无情的证据。
德拉科皱皱眉。这还埋上瘾了?但他什麽都没说,只是退到一旁去。「注意那些刺。」在看到哈利伸头进去时,他忍不住提醒一句。
哈利一手拉着树枝,一手去够小鸟。德拉科看着玫瑰树上的尖刺,感到很不安,心理斗争了片刻,终於还是去帮了一把。捧着死去的「怪鸟」,哈利小心缩了出来。抬头之时,他的脸差点被划破,还好德拉科大发慈悲把树枝拉住了。
「我去把它埋了。」黑发男孩朝向十点钟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里的油菜花田与池塘的中间可以望见一片没有植被的土壤。德拉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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