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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俞临有了固定的住处,有了正式的工作,有了一张存了些钱的银行卡。
俞临学会了挤奶油不手抖,学会了用烤箱不用人教,学会了在陌生的城市一个人生活。
但俞临还是会在深夜想念一个人,想念池记阁楼能听到的动静,想念烤箱打开时那股扑面的热气,想念在那间小屋子里安心的感觉。
她还是会,在心里喊那个人姐姐。
俞临想念池御。
这想念是累积制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想。
想念不再是撕扯的,尖锐的,每分每秒都在叫嚣的痛,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压在心口,不出声,也从不离开。
池御说过,每个人最终都要有自己的路。
那时候俞临听不懂,以为这条路一定得是“离开”。现在她懂了,路是她自己走出来的那条,不是别人划定的那条。
而池御说这句话的时候,或许也不是在推开俞临,只是在告诉她:你得自己站稳。
月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被子边缘铺了薄薄一层,温柔,清凉。
俞临闭上眼睛。
十八岁,该是往前走,不回头的年纪。
她想,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中秋新品的配方还需要细化。
然后她睡着了。
池御是下午四点多回到“池记”的。
云城新店那边已经步入正轨,陈向明坐镇,她其实不需要天天盯着。
但她也没有必须回老店的理由,周姨和小敏把日常打理得很好,新招的员工小林也过了磨合期。
可她还是买了那张飞机票。
进店时小敏正在给客人打包一盒曲奇,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池御姐?你回来了?”
周姨闻言从操作间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小池?今天不是说不回来吗?”
“嗯,临时有点事。”池御把包放好,扫了一眼店里。
儿童节的童趣蛋糕订单基本都出完了,剩下几个自提蛋糕放在冷藏柜里,等待它们的主人来取。
周姨还想问什么,被小敏轻轻拉了一下。
“太好啦!”小敏说,“这两天订单多,正缺人手呢!”
池御换上工作服,帮小敏处理完最后一波自提订单,又把明天要用的材料清点了一遍。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街道上的路灯亮起。
七点半,周姨和小林先下班了,小敏磨蹭到最后,收拾完包,站在门边回头看了池御一眼。
“池御姐,你也早点休息。”
“嗯。”
门关上,风铃响了一声,店里就只剩池御一个人了。
池御站在操作台前,没有动。
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操作间里机器运转的嗡鸣,揉了揉鼻尖。然后池御打开冰箱,取出鸡蛋,黄油,低筋粉,开始做蛋糕。
手比脑子先动,称料、分离蛋黄蛋白、打发黄油,每一步都做了太多次,肌肉记忆比意识更加准确。
她想起去年,俞临第一次看她做戚风,站在旁边,眼睛追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不说话,看得很认真。
后来俞临自己上手,因为紧张而手腕僵硬,她就把着那只手,说“放松,别跟它有仇”。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她把蛋糕胚取出来,倒扣晾凉,然后调奶油,切水果。
一个六寸左右的圆形蛋糕,淡黄色的蛋糕胚,白色的奶油涂抹,正中央摆上几颗草莓,再点缀上两片薄荷叶。
大功告成,池御洗干净手,走出操作间。
店内依然安静,休息区亮着灯,经常用的小圆桌孤零零的待着那里。
池御对着空无一人的“池记”发了一会儿呆,拿出手机,找到俞临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删掉,重新打,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六个字,和一个红包:
【俞临,生日快乐。】
对方没有回复,可能是在忙,池御也没有等消息,她转身走向操作间,把蛋糕端出来,放在小圆桌上。
池御看了看两边的椅子,去年,她坐这边,俞临坐那边。
她在原来的位置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蜡烛,找出“1”和“8”两个数字,插在蛋糕中央,点燃。关掉灯后,整个屋子里,只有面前这一簇火苗。
火苗晃了晃,稳住了,映在她的瞳孔里,亮晶晶的。
看着对面空空的椅子,池御沉默了很久,久到蜡烛烧掉了小半截,蜡泪滴在奶油上,凝成白色的小点。
她垂下眼睛,嘴唇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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