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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姜敛了敛被吹得左右乱飞的袖袍,又指向河上一串悬灯结彩的华美画舫。
真是一串的。
最显眼的是一座两层高的巨大画舫,舫身宽阔,似一座雕梁画栋的精致阁楼浮在水面上,画舫又左右前后排开好几艘灯船,以锁链相连,再搭着木桥,形成一大片富贵精巧的船群。
李万里古铜色的脸上浮起一抹潮红,不好意思地说道:“听说叫什么……‘萍上兰舟’?是这有名的烟花地,上头好些标致船娘。”
沈令姜怔愣一瞬,“虽然水急浪险,却也挡不住这些达官贵人寻欢作乐啊。”
李万里摸摸后脑,小声嘀咕道:“险归险,可这水景却也实在好,也难怪有不怕死的。”
正说着,谢云舟和罗扬名从对面走了过来。
谢云舟左手握着一本龙鳞装的卷轴,右手执一杆黑尖的紫毫毛笔。
罗扬名跟在旁边,手上还端着一只磨开墨的方砚。
看到沈令姜后,谢云舟将手里的毛笔塞给罗扬名,然后卷着卷轴走过去,最后将卷轴递给沈令姜,说道:“你看看。”
沈令姜紧了紧肩上的大氅,接过卷轴后,展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都是这小雎河常发的问题,与两河通汇的难题。
泥沙淤积严重,水流急湍,频发水患……
沈令姜没有细看,只又偏头指向“萍上兰舟”岸边往上的一片精美建筑,问道:“那里又是什么地方?”
罗扬名答道:“是金银台。”
沈令姜又问:“何为金银台?”
罗扬名嗤笑一声,鄙夷说道:“公子小姐寻欢作乐的地方。听说这儿原是一片果林,后来被靖安侯世子看中,砍树毁林后修了这金银台。连着河边的萍上兰舟都是靖安侯世子的产业。”
沈令姜微睁大了眼睛,似有些难以置信,“大梁官员不可狎妓,他身为侯门子弟,竟开花楼敛财?”
罗扬名撇撇嘴没说话。
李万里倒是先说了,“他只承祖荫,不曾入仕为官,这又是靖安侯封地,买林建园也合章程。虽朝上有闲言碎语,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谢云舟见她若有所思地点头,不由皱眉,快步走了过去,提着卷轴贴在沈令姜脸前,不耐道:“你问这些做什么?弱得骑马都吐的人,还关心起风月场所了,赶紧看啊!”
沈令姜:“……王爷,太近了,字有点花了。”
谢云舟松了手,然后环胸瞪着眼看她摊卷仔细看。
河风呼呼,吹得人发丝、衣袍乱飞。
沈令姜打扮朴素,只有肩上那件墨毛大氅最贵气。
她头发仅用一根素白的发带挽起,松松垂在脑后,如今更是被河风吹得乱扬,有两丝抚过那双低掩斜挑的眼眸,她就抬起手将其轻轻敛到耳后,然后再继续翻看起来。
谢云舟认真瞧着她,见那眉如墨画,身如翠竹秀雅,是神仙玉骨。
沈令姜起初还看得认真,可越到后面,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越发不知收敛,叫她难以静心。
“王爷,我现在真有在认真看,您不用一直盯着我。”
谢云舟被一声唤回,颇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片刻后又忽然问道:“你多大了,还没及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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