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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德摇头。“从外部无法精确判断。但按照能量管线的负载变化推算,至少完成六成以上。如果卡梅用的是他那套改良方案,剩下的部分可能会更快。”
更快意味着老院长承受的负载也在加速攀升。
克劳斯看着防护门里面那个躺在棺椁中不断痉挛的老人,沉默几秒。
“卡尔文呢。”
“在楼上组织撤离。”希尔德回答。“他把还能动的导师全集中起来,分成三组轮流稳定外围的铭文防护。但他们能做的也就这些。”
克劳斯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眼角,走廊里只剩能量管线嗡嗡作响的低鸣声,和防护门背后主控室内铭文共振的沉闷脉动,两种声音混在一起令人郁闷。
亚瑟把草图叠起来塞回衣兜里,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如果他完成捕捞呢。”亚瑟的声音很轻。“按照他的说法,捕捞结束之后一切会落下帷幕。你觉得他会怎么收场。”
“他收不了场。”克劳斯的回答很短。
“老院长被当作媒介强行接入,身体已经撑了好几个小时。卡梅那套改良方案降低通道的不稳定性,但把所有的压力都转嫁到媒介身上。他想完成捕捞,老院长就得一直扛到结束。”他的目光落在棺椁上。
“但老院长扛不了多久,所以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亚瑟的脸色变了变,什么都没说出来。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局面一步步往最坏的方向滑。
头顶上方,博学塔的石壁在微微震颤。
知识之海还在溢出。
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变沉。
克劳斯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按在石壁上的手掌猛地攥紧,另一只手下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骨戒。
亚瑟也感觉到了,刚站起来的身体僵住,头朝走廊尽头的旋转楼梯方向偏过去。
压迫感从博学塔外侧渗透石壁和铜管蔓延进来,整条走廊的空气都被压得变粘。
脚下的石板开始微微震颤,墙壁上嵌着的幽蓝色铭文在那股气息经过的瞬间全部熄灭,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从楼梯口的方向朝这边蔓延。走廊陷入黑暗,然后脚步声传过来。
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石板里的铭文纹路都在颤抖,幽蓝色的光被踩灭一盏又重新亮起一盏,亮度比之前弱得多。
一个身影从旋转楼梯的阴影中走出来。
满头白发在残余的铭文微光中泛着灰白色的边缘,漆黑的气息笼罩全身,从肩膀到脚踝,浓稠的黑雾贴着苍老佝偻的身躯缓缓流动。
气息里浮沉着十几枚黑色的眼球,瞳孔方向各异,有的盯着天花板,有的盯着走廊深处,缓慢地转动。
护卫者站在走廊中央,深陷的眼窝里漆黑气息遮去大半瞳孔,余下的部分朝水晶防护门的方向看过去。
视线穿过半透明的水晶屏障,扫过棺椁中的老院长、扫过卡梅手中的暗黑色碎片、扫过角落里靠着铜管支架的K。
克劳斯转过身的那一刻就明白护卫者要做什么。
这个满身漆黑气息的老人,身上的每一双眼球都在同时转向主控室的方向,黑雾从他周身朝外扩散的速度在加快,脚下石板的铭文直接碎裂。
“大人,不要!”
克劳斯的声音在走廊里撞开回响,尾音在碎裂的铭文上磨散。
护卫者偏过头看他一眼,苍老的脸上神色平静。他只是摇了摇头,幅度很小,白发在肩膀上轻轻晃一下。
然后他朝水晶防护门迈出下一步。
护卫者周身的漆黑气息猛然暴涨。
那些原本在黑雾中缓慢浮沉的眼球,十几枚,在同一瞬间全部睁到最大。
瞳孔急速收缩,朝着不同的方向疯狂旋转,黑色的虹膜里翻涌着某种诡异的气息。
紧接着更多的眼球从气息深处浮上来,二十枚、三十枚,数量还在增加,密密麻麻地挤在护卫者周身的黑雾表层,每一枚都在独立转动,整片气息的表面变成一层蠕动的眼幕。
护卫者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枚眼球从他的掌心中央挤出来,比其他所有的都大,黑色的瞳孔扭曲着,边缘不规则地抽搐膨胀。
眼球脱离掌心的瞬间朝上方射去,穿透走廊的天花板石壁,穿透博学塔层层叠叠的楼板和铜管,朝着塔顶的方向直线上升。
博学塔上方的天空中,那条膨胀到近乎失控的金色光河正在疯狂外溢,斑斓的知识碎片裹挟着呢喃和眼球朝四面八方倾泻。
那枚漆黑的巨大眼球从塔顶破出的一瞬间骤然膨胀到数十米的直径,瞳孔正对知识之海溢出的缺口,整个眼球贴上去,死死罩住。
溢出截断。
斑斓的碎片撞上黑色眼球的表面就消失,光河的末端被堵死,不再有新的知识碎片从缺口中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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