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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谦离开后,别墅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林眠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
他坐在早餐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杯。窗外的阳光很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艳,一切都和他过去十几年熟悉的清晨没什么不同,除了那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
陈宗。
那张脸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不是简单的相似,而是眉眼间那种神韵,像一根细微的针,精准地刺中了他记忆深处最柔软、也最鲜血淋漓的部分。他的年年,如果长大了,会不会就是那样?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紧缩,既充满渴望,又布满恐惧。
他起身走向一楼的会客室,陆怀谦待人一向温和有礼,大多时候招待客人都让他们住在这里。但这次却有些意外——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沙发上的抱枕有一个浅浅的凹陷,显示昨晚有人在这里坐过,或许还试图入睡。
林眠推开一道缝,想进去看一看。
“夫人。”刘管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礼貌而疏离,“您在找什么?”
林眠呼吸一窒,心猛地被提起来,尽量镇定地去问他:“……那个孩子、陈宗呢?”
“陆董吩咐,带他去临时住处休息了。”管家回答得滴水不漏,“少爷说,在结果出来前,让他待在您眼前,对您的情绪不好。”
又是怀谦的安排。
永远妥帖,永远为他着想。
林眠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块,他想亲眼看看那个孩子,哪怕不说话,只是再看看他的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陆怀谦的声音传来,已恢复了全部的温柔:“小妈?我进来了?”
林眠连忙坐到窗边的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倒扣着的书。
陆怀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安神茶。他走到林眠身边,很自然地蹲下,将茶杯递到他手里,然后仰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居然有些脆弱。
陆怀谦的眉眼比常人都要深邃,连带着长翘的睫毛投下一层阴影,薄薄的双眼皮半敛着。黑寂幽暗的眸子也愈发显得深情,一言不发的看过来,也好像有万语千言要诉说。
“手这么凉。”他握住林眠的手,轻轻揉搓。
林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句听到的冰冷话语在舌尖翻滚,却怎么也问不出口。他怎么能怀疑自己的孩子?
“怀谦,”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那个孩子你觉得,他像吗?”
陆怀谦揉搓他手指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更温柔地展开他的掌心,仿佛要抚平里面所有的纹路。
“很像你。”他坦然地承认,“正因为像才可怕。小妈,你知道你现在的精神状态,经不起再一次的失望和刺激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是真的,但我更怕他不是,你该怎么办?”
接着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不能再看你像以前那样,现在的生活你还不满意么?”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眠愧疚的闸门。
他想起了自己无数次崩溃、自毁的黑暗时刻,都是眼前这个孩子,用他尚且稚嫩的肩膀扛着,把他一次次拽回人间。他有什么资格,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再去伤害怀谦?
“……对不起。”林眠登时就后悔了,“我不该问的,我又让你担心了。”
陆怀谦摇了摇头,温柔且善解人意:“不是你的错。是我没用,没能早点帮你找到弟弟,才会让这些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
林眠将脸埋在他肩头,汲取着这熟悉的安全感。
陆怀谦的下巴轻轻蹭着林眠柔软的发顶,声音闷在两人紧贴的胸膛间:“如果他真的是年年,我发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们相认。”
他表现得越好,林眠对他越有愧疚。
林眠垂睫喃喃:“你怎么那么懂事啊……”这本该是他自己的事情,不应让陆怀谦为他奔走。
“毕竟我是个鸠占鹊巢的。”陆怀谦笑着道,“我始终都记得自己的位置,小妈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我知道——”
“怀谦!”林眠不可思议地抬头,撞上了养子不解的眼神,“怀谦,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怀谦很无奈:“那是什么意思?”
林眠让他挤兑地语噎,迟滞几秒后:“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我始终都认得清自己的位置。”
养个小猫小狗还偏心呢,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他就是故意让林眠去做选择。现在还没有确定那个陈宗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就让林眠这样旁敲侧击的问了,但凡真是个亲生的,大概是无他的立足之地。
“怀谦。”
“嗯。”陆怀谦不看他,一味地吊着林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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