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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婉初简单问了些情况,确认程泊暂时没死,才松了口气,一脸晦气地扔了手机。
“你别管了,”傅婉初皱着眉说,“好不容易安静一阵。”
“我也管不了,自己造的孽只能他自己背。”傅晚司低声说。
这点不愉快的插曲过去,傅婉初怕她哥情绪不好,赖着住了一宿,等到第二天晚上才被朋友的电话叫走。
临走惦记地叮嘱了半天,见傅晚司没什么反应,提高声音:“哎——!听见没有?让宋姨天天过来给你做个饭,她小孙女也大了,再不济你给她家找个保姆,让宋姨别那么累,反正你不差钱。也不是铁打的,再糊弄迟早玩完,我还得给你送终。”
傅晚司让她念叨得头疼,皱眉说了个“嗯”就给人送出去了,其实心里也乐意听人关心,就是抹不开脸好好接受,别扭的不行。
亲兄妹之间谁不知道谁啊,傅婉初一看就明白这是听进去了,也没多留,潇洒地拢了拢头发,留了句“有事打电话”就进了电梯。
傅晚司给人送走的时候一脸不耐烦,等自己转身关门,没了傅婉初制造的各种噪音,偌大的房子骤然安静了下来,突然不适应的反而是他。
他站在门口缓了缓,才接受了这是他的家,他一个人的家的事实。
脑子里明明也没想什么,但就是乱,好像这个家里不应该是这样的——身体给出最诚实也最让人厌恶的反应,一股没来由却驱不散的寂寞,慢慢充斥了全身。
傅晚司不喜欢这种被什么牵着拽着的感觉,在阳台抽了两根烟,又在几个房间转了几圈,浇了花,磨了咖啡,最后实在找不到事儿干,转头进了书房,打开电脑继续写阮筱涂的那点传记。
一忙就忙到了后半夜,桌上的水倒了一杯又一杯,等到精神疲惫到麻木,书房的灯才熄了。
傅晚司睡在主卧,这是他搬回来的第二个晚上,昨天晚上可能是傅婉初在,他失眠到近早上才睡着。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他刚洗完澡,还没走进卧室就觉得困。不是普通的困,是累到极致从眼底开始酸涩蔓延到四肢都无力的倦。
顶着潮湿的头发躺下,还没来得及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傅晚司眼皮挣扎着眨了两下,意识在是不是真的要好好休息了这个问题上徘徊了不到一秒,就彻底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幽深的夜色掩藏住角落里一直存在的阴影,等傅晚司呼吸变得绵长,影子才僵硬地动了动,夜色中隐约浮现出苍白模糊的侧脸。
脚步轻的几不可闻,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主卧门外,沾着血的手指摸上门把手。
半晌,紧锁的卧室门发出了清晰的一声“咔”。
第70章第70章只要你还活着,你就会永远记……
在药物的作用下傅晚司“睡”得很熟,安安静静地侧卧在床上,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呼吸绵长。
门被推开,模糊的身影在原地站了很久,胸膛的起伏有一瞬间的变化。
手搭在门上犹豫了一会儿,左池垂着眼轻轻带上了门,而后转身慢慢走向傅晚司。
他连呼吸都浅,整个人安静得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越是靠近傅晚司,他的心跳反而越慢,本能让他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哪怕是最微弱的喘息他也克制得很好,只要他想,他可以让所有人都发现不了他——就像小时候拼命躲着“妈妈”的惩罚一样。
现在他用这种本事试图逃脱叔叔的冷漠和厌恶,尽管傅晚司现在根本发现不了他,他还是害怕。
穿过浓郁的黑,左池清晰地看见了傅晚司,熟悉的眉眼,紧抿的唇,还有消瘦了许多的身体。
他站在床头,视线渴望地舐过傅晚司的每一寸,像冻僵的人渴求火,哪怕只有一丝热度都会开心到流泪,可真的碰到了只会疼到缩回手。
左池慢慢在床边蹲下,手臂小心翼翼地搭到床上,下巴搁上去,微微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傅晚司,努力又认真地确定他是真的“睡熟”了。
“……叔叔?”他试探着小声喊。
傅晚司自然不能给他回应。
左池稍稍安心了些,又觉得失望,眼底晦暗地闪了闪,半晌,他伸手碰了碰傅晚司的手腕,还没感受到体温,一抹刺眼的红就沾在皮肤上,他猛地收回手。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的手臂还在流血,淌到了手指上。
斑驳的刀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有边缘整齐的,也有被硬生生撕裂的,边缘的肉翻卷着,在衣袖下渗着血。
左池厌倦地皱了皱眉,在单薄的外套上随意擦了擦,伤口被摩擦得发红撕开也不在意,自顾自拿起纸巾仔细地擦掉了傅晚司手腕上的血迹。
傅晚司似乎有所感应,喉咙里发出一声不适的低哼,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左池瞳孔紧缩,猛地停住手,手指僵硬地悬在半空,安静得像一尊不该存在的雕塑。
过了好久,他才轻轻地把沾血的纸巾叠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目光触及被子时再次顿住,那里刚被他用胳膊压过,棕色里果然掺进了一片殷红。
“啊……”左池面无表情地小声呢喃,“我惹祸了。”
卧室里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苍白的嘴角扯了扯,左池又平淡地笑了出来,意识到没法补救后立刻给自己找好了触碰的理由,不管不顾地干脆把手搭在了傅晚司掌心里,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后整个人都僵了僵,咬了下嘴唇,才敢曲起手指眷恋地蹭了蹭。
“叔叔,你瘦了好多,是因为我么?”左池轻声说着,嗓音愉悦,语气依恋又缱绻,还带了几分孩子气的笑。
碰到了手指就贪婪地想要更多,他没有犹豫地膝盖跪在地上,让自己可以更靠近地趴在傅晚司身边,轻轻嗅着独属于傅晚司的淡淡的干爽味道。
“我很想你,叔叔。”左池用鼻尖轻轻蹭过傅晚司的指腹,漂亮的桃花眼里染上灰暗的色彩,有些失神地眨着眼睛,“你一定恨死我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忽然笑弯了眼睛,他愉快地勾着唇,紧紧盯着傅晚司的脸,轻声道:“太好了,叔叔,你恨死我了……我现在是你最恨的人了,我是最特别的,连你都不能否认。”
他像个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拿到糖果罐的孩子,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高高的,努力让自己笑得足够得意、足够漂亮,仿佛这样就是真的开心了,真的梦想成真了。
可死寂的眼底暴露了内心的干涸破裂,他笑得越是灿烂就越是悲哀,手指颤动,嘴角的弧度也岌岌可危。
罐子是空的,唯一一个往里面放糖的人被他亲手割断了联系,连着的血肉和骨头一并断了,伤口里满是碎玻璃,这辈子都不可能愈合。
左池再清楚不过了,他之前只是无法接受。
等到笑够了,他低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和嘴角,垂着眼小声说:“叔叔,老头子让我和你道歉……可是道歉有什么用啊,你不会开心,也不会回来。”
说到这,他很轻地笑了一下,看起来乖顺得像个孩子,只是说出口的话愈发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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