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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时还有些茫然,当看到床边泪流满面的阿绒,和门口摇摇欲坠却对他微微点头的曲忧时,瞬间变得清明,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一丝深沉的挥之不去的忧虑。
“绒儿……曲姑娘……”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阿绒轻轻按住。
“伯父,您刚稳定,不要动。”曲忧哑声道,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您和阿绒先说说话,我需要调息一下。”
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就要向地上倒去。
阿绒惊呼一声,正要扑过去,一道身影却比她更快。
简自尘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石室外,在曲忧倒下之前稳稳地扶住了她。
他紫眸低垂,看着怀中气息微弱到极点的少女,什么也没说,只是打横将曲忧抱起,转身大步走向旁边另一间干净的静室。
阿绒看着他们的背影,赤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回过头,重新看向床上的父亲。
云逸也看着简自尘抱着曲忧离去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随即又化为一片深沉的疲惫与感慨。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了许多:“绒儿,爹爹没事了。多亏了你的这些同门,还有那位曲姑娘。”
“嗯!”阿绒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爹爹,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绒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还有娘亲的仇,我们一定要报!”
云逸听到“娘亲”二字,眼中瞬间被巨大的痛苦与仇恨淹没,但他强行压下,只是用力握紧了女儿的手,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数日,幽影旧巢的营地,陷入了紧张的疗伤与休整期。
李玄舟在丹药和自身强横修为的支撑下,终于从濒临崩溃的边缘被拉了回来,腿上的黑色阵力重新被压制回膝盖以下,但颜色似乎比之前又深了一些,显然此次强行出手,对他的旧伤造成了不可逆的加重。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调息,清醒时则沉默寡言,只是偶尔会望向远方,浑浊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沉重与思索。
沈见微和叶知弦的伤势相对较轻,在丹药和自身调养下,恢复较快。
简自尘在将曲忧送入静室,喂她服下丹药后,便再次消失,无人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最忙的依旧是曲忧,她只调息了一日,勉强恢复了三成灵力,便不顾阿绒和月苓的劝阻,再次投入医道。
她每日不仅要检查,调整李玄舟和云逸的伤势与用药,还要为营地中其他在之前牵制战斗中受伤的妖族治疗。
同时,她开始系统地整理,记录这次“小五行战阵”的经验与不足,试图从中找出能优化,能常规化应用的部分,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她的脸色一直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不知疲倦。
阿绒在父亲伤势稳定后,在胡岩、苍擎、月苓等核心旧部的辅佐下,接见陆续前来投靠或打探消息的各方妖族势力代表,处理营地日益繁杂的事务,整合力量,清点从萧家堡外围和一些溃逃附庸家族那里缴获的战利品与资源。
她努力表现得沉稳威严,赤瞳中的清冷与属于王族的仪态,越来越自然。
但只有曲忧和师门几人知道,在独处时,或在面对特别复杂棘手的问题时,她的眼神偶尔还是会流露出一丝孩童般的茫然与无措,会下意识地寻找曲忧的身影,或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疲惫地揉着眉心,小声抱怨“当王好累”。
云逸的恢复,比预想中还要慢,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要能活着,能再次见到女儿,能与这些舍命相救的恩人在一起,他便已心满意足。
这日,在曲忧又一次为云逸行针调理后,云逸看着眼前这个沉静专注,医术通神的少女,终于决定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
他挥退了守在旁边的阿绒,石室内只剩下他和曲忧两人。
“曲姑娘,”云逸靠坐在石床上,看着正在整理银针的曲忧,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大恩不言谢。但有些事,关于当年,关于玄冥殿……我觉得,必须告诉你。这不仅关乎绒儿,也关乎你。”
曲忧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云逸,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点了点头,在石床边坐下:“伯父请讲,曲忧洗耳恭听。”
云逸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虚无处,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段甜蜜与血腥交织的岁月。
“当年,我与绒儿的母亲青漓,相识于东域与南疆交界的一处险地。我遭仇家暗算重伤,是她救了我。后来我们一同游历,历经生死,彼此倾心。”
“我知道她是妖族,是青丘王女,身份悬殊,但我二人心意已决,不顾两族禁忌,最终结为道侣,隐居于南疆一处山水秀丽、人迹罕至之地。那几年,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不久,青漓有了身孕,我们更是欣喜若狂,期盼着孩儿的降生。”
他的声音充满了追忆的温柔,但随即,便被冰冷的恨意与恐惧取代。
“然而就在绒儿即将出生前夕,一群不速之客,找到了我们隐居之地。他们自称来自‘玄冥殿’,为首者,是一个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袍人。”
“他们并非南疆或东域任何已知的势力,一开口便要青漓随他们回去,说是要‘请’她去玄冥殿,研究九尾天狐血脉的奥秘。”
“研究?”曲忧眉头微蹙。
“是的,研究。”云逸眼中寒光闪烁,“他们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是天大的恩赐。但我和青漓都感觉到,那黑袍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珍稀材料或实验体般的冰冷与贪婪。”
“我们自然严词拒绝,那黑袍人也不动怒,只是淡淡地说,此事由不得我们。然后……萧家的人,以及赤炎狼族等妖族叛徒,便出现了。”
“原来,萧家早已暗中投靠了玄冥殿,成为其在南疆的爪牙,专门为他们搜寻抓捕拥有特殊血脉或体质的生灵。”
“他们里应外合,布下天罗地网。我们拼死抵抗,但对方有备而来,高手众多,更可怕的是,那玄冥殿的黑袍人修为深不可测,手段诡异,青漓为护我和绒儿,动用了禁术,重伤了那黑袍人,才撕开一条生路……”
云逸的声音哽咽,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
“后来的事,胡伯应该告诉你们了。我引开追兵,最终不敌被擒。青漓她为了给绒儿争取生机,独自留下断后,最终力战而亡,尸骨无存……”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这个即使在最残酷的折磨下也未曾真正崩溃的男子,此刻却因回忆爱妻的惨状而泪流满面。
许久,他才平复情绪,重新睁开眼睛,看向曲忧,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也带着深沉的担忧。
“我被萧家囚禁,是因为他们觊觎我可能知道的,关于控制妖族或两族血脉融合的‘秘密’,但其实我并不知道什么秘密。这些年,我虽在镇妖塔底受尽折磨,但也从那些看守零星的交谈和玄冥殿使者偶尔降临时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些信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无形的存在听见。
“玄冥殿,是一个极其神秘、势力庞大的组织。其根基似乎在上界,但在下界,也有诸多像萧家这样的附庸或合作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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