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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后的第七日,凤筱在爷爷枕下找到个褪色的布老虎。
“嗷呜——”布老虎突然咬住她手指。
殷红的血珠渗进棉布,老虎眼睛亮起来,投射出爷爷的虚影。老人正在晒一簸箕反季的腊梅,花瓣落在她去年打破的药罐上。
“我们小白鱼啊……”虚影笑着摇头,“打翻的是解药……”
画面戛然而止。凤筱把布老虎贴在耳边,听见微弱心跳——原来爷爷把半缕魂魄缝进了玩偶。
当晚暴雨如注。她抱着布老虎蜷在药柜下,看雨水冲垮院墙。爷爷种的六月雪在洪流中逆势绽放,雪白花瓣裹着泥浆,像极了出殡那日被踩碎的纸钱。
人道监察使来收房契时,凤筱正用爷爷的铜钱串风铃。
“这宅院该充公了。”监察使的玉笔点在门楣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接替他当人道的引魂人。”玉笔突然化作青蛇,衔来一盏崭新的引魂灯,“以魂为焰,渡亡者往生。”
凤筱接过灯的瞬间,屋檐下所有铜钱齐齐作响。她看见爷爷站在雨幕里冲她摆手,肩上落满反季的梅花。
……
后来人道多了个怪谈:若在血月夜听见铜铃响,就能看见提灯少女牵着位虚影老人。他们走过的地方,会开满淋不湿的勿忘我。
而药铺柜台最底层的抽屉里,永远收着一包晒好的六月雪。
……
小时候,提灯少女——小白鱼曾经也在树下乘凉。那时,爷爷总喜欢拿着一把蒲扇扇风,太祖父也很喜欢拿着他的二胡坐在椅子上拉。
但她不明白,这个世界明明有天堂和地狱,明明也有轮回,这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人轮回到自己身边呢?
先是太祖父的猫扇留着,自己人却先走了,那把二胡再也没人拉得动了;后是爷爷留着一个铁碗,辛苦操劳了一辈子,却再也没有人敢碰那个碗了。
……
暮色四合时,凤筱抱着布老虎坐在药铺门槛上。檐角铜铃叮咚,她总觉得是爷爷的算盘珠在响。
“小白鱼——”
她猛地抬头。晚风穿过空荡荡的堂屋,只掀起药柜上一张泛黄的方子:六月雪三钱治相思
……
人道的第一场雪落在夏至。凤筱踩着积雪推开药铺门,看见爷爷正在碾一钵朱砂。
“来。”老人拈起一粒喂进她嘴里,“甜的。”
确实是甜的。直到十年后她才知道,那是爷爷用半生修为炼的续命丹。
“爷爷骗人。”如今的凤筱把朱砂撒进引魂灯,“明明是苦的。”
灯焰“轰”地蹿高,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划痕——那是爷爷走后,她每夜在墙上刻的正字。最上面一道还沾着血,是昨夜划的。
第七百个亡魂是个小姑娘,攥着半块桂花糕不肯过忘川。
“大姐姐,”小姑娘把沾血的糕递给她,“给你爷爷带的……”
凤筱的灯差点打翻。那糕上的牙印,和她六岁偷吃爷爷藏的药引一模一样。
血月当空时,她终于忍不住回头。
身后站着七百个虚影,最前面的老人正在数铜钱:“一吊钱买糖,两吊钱扯布……”
人道监察使找到凤筱时,她正在煮一锅反季的腊八粥。
“值得吗?”监察使看着她的白发,“以寿元为灯油……”
凤筱搅着粥没抬头。锅里浮沉着爷爷最爱的银杏果,每一颗都刻着小小的“归”字。
后来旅人说,在血月夜的忘川边,见过个煮粥的姑娘。她脚边开满勿忘我,每朵花蕊里都坐着个编草鞋的老人。
而药铺门前的雪地上,永远留着两串脚
;印儿——一大一小,朝着日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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