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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说得刻薄,旁边几个衙役脸色都变了,向长青更是气得脸通红,刚要开口呵斥,却被段谨拦住了。
段谨将竹篮轻轻放在地上,直起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他没有动怒,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容,声音不大却稳稳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各位乡亲,这片地荒了不是一年两年了,你们心里难受,本官心里也难受。本官不敢说这法子一定能成,可要是什么都不做,这地就永远是荒地。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总要试一试才知道行不行。”
“就是呢,县令大人每天出钱出饭的供着我们,治理我们的地,孙田你可少说点吧。”
“你自个不信我们可信呢。”
“大不了你自家的地不种不就行了。”
大家伙儿心里也没底,但地是自家的,不用掏一文钱就有人给治地,甚至还能挣点工钱,谁都不想这个难得的好工作被孙田搅和黄了,纷纷开口怼他。
孙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嘴上虽不说了,脸上却还是一副不信服的神色。
段谨不再多言,走到田头,扶起犁耙,将牛轭套好,扬起鞭子轻轻一挥,牛便迈开步子往前走。
铁犁划开松软的泥土,身后留下一条深深的垄沟。
其他衙役和劳工也各自分了一块地,两人一组,一人犁地一人撒种子。
一行行的垄沟笔直地伸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像是能给人带去无尽的希望。
萧云清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卷起袖子,跟在段谨身后往垄沟里撒种子。
他一介王爷之尊,从没干过这种粗活,动作生疏得很,一把种子撒下去,有的太密,有的太稀,有的干脆撒到了沟外面。
刘公公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王爷,您撒偏了,左边左边,哎不对,右边……”
萧云清恼了,把篮子往刘公公面前一递:“你来撒,我去扶犁!”
段谨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低声说:“王爷,种田可不是过家家,您要是累了就到田埂上歇着去,这里有我就够了。”
“谁说我累了?”萧云清不服气地道,又抓了一把种子回来,“我就不信我连这么点事都做不好。”
段谨看他睫毛上沾了泥土,鼻尖也蹭了一道灰,一张白净的脸蛋早没了平日的光鲜,忍不住放柔了声音:“您从前在宫里连花都没浇过,如今肯资助我盐碱地的花费,还日日陪着我在地里摸爬滚打,我心里已经很感激了。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您要是真想帮忙,不如去那边帮着分种子,这边都是泥水,仔细脏了您的衣裳。”
萧云清低头看了看衣摆上的泥渍,到底还是妥协了,小心翼翼地从田里走出来,站在田埂上帮百姓分发种子。
他虽生得娇贵,却没什么架子,跟百姓说话时和和气气的,有人问他田菁是什么东西,他也耐心解释,说是南边来的作物,最不怕盐碱,种过之后地就会变好。
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被他哄得眉开眼笑,纷纷说小王爷真是个好人。
除去招募的劳工,两个村子的许多老人也纷纷出来领种子,不止男人,家里的老妇人、年轻媳妇也都自愿参加。
这些地说到底都是他们自家的地,哪有眼睁睁看着县令大人出钱招人干,他们自己反而不干的道理呢。
他们虽犁不动地,但配合着衙役和劳工,在后面撒种子。
他们也都是种地的老把式,看段谨示范的样子,一下就能明白该怎么种,一时间地里站满了人,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日头渐高,段谨的后背湿透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草绳捆着的短褐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肩背线条。
亲自犁完两道垄沟后,他才终于直起腰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心想,怪不得都说书生是文弱书生,这副身子骨还是太虚了,要是自己原来那副身子,犁个一亩地跟玩儿似的。
萧云清端了碗水递过来,他接过去一口喝了,喉结上下滚动,汗珠顺着脖颈滑进了衣领里。
萧云清皱着眉道:“你也太辛苦了,好歹也是个七品县令,用得着事事这么亲力亲为吗?”
段谨沉默了一瞬,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那片刚刚播下种子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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