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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丰姑娘对殿下勒令歇业、吊销凭证、货物店产一律查抄充公、杖四十,可有异议?”
这太孙,行事竟和皇帝是如出一辙的不留余地,狠辣绝情!安苗面上杏眼低垂,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惊涛暗涌,寒意渐生。
何曲见安苗不语,心下是一叹一叹又一叹,再次缓缓开了口,
“殿下有言,丰姑娘心怀仁善,有菩萨心肠。因此,有一话赠于姑娘。只是,是好是坏,还需姑娘自行斟酌。”
“姑娘可发觉?已许久未曾见你的曾爷爷了?”
此话一出,安苗几乎是刹那间猛地抬起头来,她黑白分明的眼珠狠狠锁住何曲,里面翻滚着横冲直撞的惊怒与厉色。
那男子却仍若江南的清风,眉目舒展,淡淡开口,
“丰姑娘当日入宫献舞,看似全身而退,殊不知那晚献艺之人皆已记录在案,只待陛下逐一核验。陛下当夜便察觉了姑娘的古怪之处,顺藤摸瓜,便寻到了丰老爷子。
姑娘心中亦明白,丰家人非必要不入京。姑娘一人在此已是不妥,陛下体恤姑娘,便连夜护送丰老爷子回苗疆了,他身边那位女子,也一同随行而去。”
“丰姑娘现在可否告知于我,你可有异议?”
何曲此时已不是那干净亲和的美貌郎君,他的气势层层铺开,那是常年游走在案发现场、见惯诡谲血腥的冷锐肃杀,是一手惊堂拍案、断狱决疑的威严凛冽。
若说是旁的普通人,此时定已被震慑住,胆破心惊,伏首认罪。
可安苗此人,本就非寻常之辈,又怎可以常理度之?
此刻安苗满心皆是对丰阿朝的忧思,可闻得此言,终究还是被迫分神细想。此事本就由不得她不认罪,可太孙此番行事,分明是留了余地,存了试探的心思。
她强压心底的愤怒躁动,殷红饱满的唇瓣轻弯出一个挑衅的弧度,
“有异议。”
“如此。”何曲听得此话,竟如释重负得笑起来,
“那便先将这铺子交于卑职打理,殿下此时正在东宫等着丰姑娘。”
“不去。除非大人允我一件事。”
安苗毫不犹豫道,她清亮的杏眼微眯,一丝野性在眉眼间划过,隐隐闪着锋芒。
何曲刚刚松下的心脏,此时又被攥住。
他便知道!他便知道这针锋相对的二人乃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窝!能和那狠辣煞星打得有来有回的女子,能是什么软茬子?
他心底刚刚悄然滋生的那点子怜悯,如今是连一点渣滓也不剩了。
“姑娘又要如何拿捏卑职呢?”何曲尽量将表情放得亲和温柔,以免袒露出内心深处的咬牙切齿。
“我要亲自查验昨日那具女尸,且现场只能有我们三人。”
安苗毫不犹豫得提出了这个看似无理,实则对于何曲而言,又并非那么难办的要求。
这一个两个,都瞅准了他是那个软柿子?如此心明眼亮、明察秋毫吗?
何曲叹了口气,
“如丰姑娘所愿。”
城郊河畔林木葱郁,风过林梢,叶声簌簌,与潺潺水声缠在一起,四下静谧得只剩天地清响。
自三人从大理寺中脱身而出,已过了一个时辰。
“安苗,你究竟要干嘛!”合宿一边快步跟在她身旁,一边拽着她的袖子追问。
“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你只需知道我们现在须得找个地方暂避,六日后进宫。”
一个时辰前。
自应下安苗后,何曲就开始着手安排,一同前来的官差与巡兵皆被留下,封锁店铺、寻找线索。
而他自己,则亲自引着三人向大理寺而去。
一路上看似只四人同行,可周遭却暗卫、亲兵密布。
合宿见此,心中暗自不爽利,却也未担心。师姐本就对那女尸心存疑虑,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能以符文招魂问讯,又怎会半途而废?
可一踏入大理寺暗室内,待周边的人皆退了开去,安苗的身形便陡然一旋,侧身欺至何曲身后,一把将他狠按在墙上。
指间那柄把玩了一早上的细簪,此时已然精准又干脆地抵入他颈间,鲜血顺着簪尖缓缓渗出。
“我们走。你滚。回去告诉李颂——让他也滚。”
这般挟持着大理寺卿强行脱身,三人一路甩开暗卫亲兵,又将那满脸苦涩的男子扔在城郊后,便一路顺河而去。
合宿的脑瓜猜不透安苗的心思,但见那二人默契得向前而去,她也只好愤愤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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