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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颂轻哼一声,
“罢了,何须强以大论小、引古鉴今,我亦非此等不知变通、冥顽不化之人。我知你所想,可你亦需知晓,对丰安苗,这已是我能退让的极限。”
“去查罢,”他抬手扶起那清明干净的男子,“好好查查我这近侍何故猝然惨死。你若是须得丰安苗的帮助,便去找她。可你终要记得她的身份,也需记得你的身份。”
何曲眉目舒展,俯身应是。北辽如今国富民强、政通人和,又怎能不提当今陛下的雄才大略?如今看来,这中兴之主,我北辽何其有幸,竟接连出了两位。
青山环抱,涧水潺潺,一座破旧的小院隐在山坳中,已荒废了一阵。院前竹篱轻绕,屋后松影横斜。
院子里,有两人丧眉塌眼得站着,面上讪讪。她们对面,站着个艳俗的花孔雀,那孔雀叉个腰,衣服像是勾栏瓦舍顺来的俗艳料子。可他面上却毫无勾栏美人的娇柔姿态,细长的眼尾要挑到天上去,
“你们便是如此,莽撞不计后果?”
安苗垂头拿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只当没听见那男子怒气冲冲的质问。
“合宿!来之前师傅如何告诫你的?”
李欢轻开始点名了,点的不是自己。安苗当即如释重负,把脚尖挪过去点点那矮墩子的脚面,示意她抓紧反思、诚恳认错。
“万事以大局为先,不得逞一时意气、莽撞冲动,错失良机。”那墩子语含不满得小声嘟囔。
李欢轻重重哼一声,“你既知道,作何纵容你二师姐为所欲为?”
此话落地,那胖子不敢置信得瞪大眼睛,看向那偏心的花孔雀,恼怒高声道,
“你…”
“等等。”安苗连忙上前打圆场,她如今除了心虚,还有几分牵扯合宿一同挨训的愧疚,“下次再有这般情况,我定提前先和你说清楚,断不会再把你蒙在鼓里。”
李欢轻闻言,算是达成了目的。他顿了顿,才略含不满得开口,
“肥鸟带回了消息回来,你曾爷爷如今已抵苗疆边境,平安无恙。这般看来,那位行事虽绝情,却也算不上狠辣。”
安苗心下一松,面上没忍住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来,“如此便好,你们抓紧睡吧,明日周全定会带着女尸前来,还有得要忙。我去给那肥鸟抓些虫子,这一往一返,她定已经是满腹怨气了。”
次日,寺后的第十棵树后,站着四个人。
一清锐利落的姑娘,身穿深青绿色小袄,斜倚在身后粗壮的树干上,脚尖俏皮得轻点地面。她身侧立着个骨相妖冶的僧人,不似上次所见的宝相庄严,此时他长睫微垂,似在与那姑娘笑言些什么。
他们身后,蹲着个矮墩子,墩子腰身粗壮,正百无聊赖得拿手拨弄脚畔的野草丛。草丛旁侧,站着位穿桃色锦袍的花蝴蝶,此刻他正面色沉稳,凝神远眺远处的山峦。
周全驾着马车而来时,便见得此番景象。他看那和尚和丰姑娘一副情深意笃的模样,面上现出些复杂来,
“丰姑娘,尸体我带来了,昨日...”
他犹豫一番,还是闭了嘴,想来这姑娘也不会对自己说出些实话,如此这样还不如不问。
安苗见那马车,俏皮一笑,半点不提昨日之事,只拉着和尚过来,开口道,
“放在这树下吧。”
女尸被从马车中抱出,放于两棵古木之间。尸身已停留几日,此时飘着一股淡而沉的腐气,皮肉开始松弛,脖颈、手腕等细薄处,隐隐透出暗青瘀色。
安苗细细打量着女尸,面上含了些悲切,稍顿片刻,轻声开口道,
“苗疆之术,多借草木、风露、气息、光影,少事鬼神,多顺天地余迹。死人无法应答,可行过之处,皆留痕迹。今日我借她衣间残息,可问得一个答案,此后气息消散,不复再寻。待一切结束,便由子成来念往生咒,送她一程安宁,也算尽几分心意。周公子可满意?”
周全点点头,“便如此吧,辛苦姑娘了。”
安苗于是不再多言,她自女尸前盘腿坐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张朱砂红的符纸轻覆于女尸身上,划破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
不似此前的狂风大作,春风拂过,叶片飒飒作响,杏花如雪,给初春微凉的风里,带来一点水汽。生命的沉重与轻盈,便在这一刻,唯余一缕气息。
那死去的女子双目紧闭,眼角垂落一滴泪来。脉脉花疏天淡,云去云来,姑娘已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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