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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出了文华门,脱离了众人视线,苏线面上虽依旧散漫自若,却不似往日那般摇头晃脑、左右乱看,而是双目紧盯着二人,手指缓慢得在银佛牌上摩挲,似在思量着些什么。
安苗一边随着他往前走,一边心下直打鼓。如今她这一身装扮在皇宫中惹出这么大的动静,已是无论如何都搪塞不过去了,苏线定会去寻那黑心肠的太孙过来。
不如趁毫无转圜的余地前,将他打晕?安苗心下权衡一番,面上却不动声色,瞥了眼那面色如常的和尚,假意奇怪道,
“子成和尚今日怎么在此啊?”
此话一出,本面上还算平和的二人,脸色竟是双双变得不好看起来。
苏线懒散的脸有些不舒坦得拧出一个略显扭捏的表情,和尚则缓声笑了一下,不似往常的清寂出世,暗含讽刺和嘲弄。
安苗本也是随口一问,这和尚进宫无非是祈福祝寿之类的,但看这二人的反应,怎似另有乾坤?
她眼睛眨了眨,眉毛有些好奇得挑高一点,“这是…”
那二人明明看起来有一堆话要互相攀扯,可经她这般一问,竟又双双不说话了。
安苗心下好笑起来,这和尚惯常是个嘴毒的,苏线又是个话碎的,此刻竟一同闭了嘴。
她刚要再追问一下,却好似隐隐闻到了一丝血腥气,这气味极淡,暗含着尸身腐烂的味道。
心下一紧,她下意识得看向那和尚,果见他的眉心也蹙了起来。
今日,实乃不祥中的不祥。
往日,众人本就各有各的古怪,只是皆藏在假面之下,互不相扰。如今竟是齐齐撕破了伪装,去伪存真,图穷匕见。
她心下一叹,启唇道,“武器都掏一掏吧,再莫要藏拙了。”
话音一落,三人皆是已察觉到了异样,面色沉重,凝神立于原地。果然不过片刻,那血腥气便疯长蔓延,最终化作腥风血雨般的一大片血雾,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腐臭与血腥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几欲作呕,其间还夹杂着一阵咯吱咯吱的怪响,刺耳又黏腻。声响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忽远忽近、时轻时重。
安苗细听之下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异响,分明是一阵断断续续、阴恻恻的怪笑。笑声里夹杂着蚀骨的疯狂与沉郁,像无数妖邪贴在耳畔低低呢喃,一字一句,都往人骨头缝里钻去。
她手中握紧一根细簪,心下略有些紧张。妖邪的本事她是见过的,此等大妖,若是摸不透底细,找不到命门,便只有挨揍的份。今日它突然发难,唯有全力以赴,尽力探得些有用的消息出来,然后再寻得机会,逃之夭夭。
安苗指尖轻划过簪尖,幽幽荧光转瞬附着其上,盈盈翠色在其间流转。
狂风卷飞面纱,三、二、一,她在心中默数。
那腐臭之气愈发浓重,近得仿佛不是从外飘来,而是从她骨血里一点点渗出来,黏腻腥臭,缠得人喘不过气。
忽然,鼻尖一凉。
一滴浓稠、滑腻、带着腥气的暗褐液体,正正滴在她鼻尖上。
不待她反应,那液体便在肌肤上急速凝固,冷得像死人的指尖,又黏得像腐血结痂,死死贴在她皮肤上。
四周静得只剩下心跳声,可那东西,分明就在近前。
便在此时,突闻一声短促凄厉的闷哼,紧接着是身体砸地,砰得一声巨响,有人横倒安苗的眼前。他的头盖骨应声碎裂,鲜血混着惨白的脑浆飞溅四射,黏腻地溅在青砖之上,腥甜之气瞬间盖过了周遭的腐臭。
看见那尸身,安苗脑海中嗡得一声炸开,一道白光撞破理智。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眼睛干涩欲裂,耳中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听见一片死寂。
安苗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努力去感受手中细簪的轮廓,可十指却麻木僵硬。腥风在她身侧狂乱卷动、盘旋不散,她拼尽全力调动五感,可映入眼帘的,却唯有和尚那凄惨至极的死状。
安苗努力闭了闭眼,突觉一滴泪在眼角滑落,那滴泪温热、濡湿,是这腥风血雨中唯一的温度。泪水缓缓滚落脸颊,她终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温度随着心脏的鼓动回流四肢百骸,僵硬与麻木渐渐退去。
血液重新在体内汩汩流淌,四肢渐复气力。安苗不再迟疑,自怀中摸出一道符文,抬手便以细簪划破手腕,鲜血飞溅,直直落在符文之上。
随着血液的流失,安苗的右手在空中急速滑动,隐隐捏出一个诀印。
那张符文在她的左手掌心应声而起,竟悬空漂浮于空中,随着涌动的飓风猎猎作响。
“破。”
最后一字落定,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四周渺渺道音乍起,清越如钟磬,似有云气自符文中而出,为洗涤众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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