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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方爱,出来。”他轻声斥道,这一个两个,越发是没什么出息了。
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皆紧张兮兮得快速扫了那高座上的男子一眼,快步走到玉阶下。
便在此刻,一声轻响亦从门口传来,只见周全面上平静无波,端正立于殿门口,拘谨行礼道,“殿下,卑职将那大蛇带来了。”
这太孙是个顶顶体面人,手下人也是各各端正,只是如今看来,倒是各有各的憨态可掬。安苗心下好笑,面上也不免染了些笑意。
李颂目光扫过来,知她定是在心底挖苦嘲笑,淡淡启唇道,“刚刚出宫,本想由丰姑娘将这小蛇带出来,只是其中出了些变故,如今事情已了,姑娘不若上去瞧瞧?”
过往被李欢轻点名,顶多是心下发紧,如今被这太孙点名,不知为何,却是一股凉气陡然窜上脊背。
安苗面上轻嗯一声,随着周全走出继德堂。想来是太孙嫌这蛇污秽,将其直接拦在了殿门外,当真是个矫情人。
一边随周全往外走,安苗一边低声询问,“这蛇是怎么回事?”
周全亦压低声音,解释道,
“今日之事,殿下亦未窥得全貌。目前仅知,自姑娘从文渊阁离开后,这蛇突然从草丛里窜出。
据当场之人所说,其身长竟达三丈有余。一现身便暴起伤人,去势如电,能够喷出些浓绿色的毒液,但凡沾身,少量则即刻昏死过去,多则立时皮肉溃烂、痛不欲生。”
安苗心下一紧,“昏迷?”
周全听得此问,意味不明得看她一眼,方开口道,“正是如此,此前殿下无故陷入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可不知为何,殿下竟突然好转,姑娘可知此事?”
“殿下昏迷之事,全京城谁人不知?”
“可殿下转醒那日,姑娘恰好也在宫中。”周全却不肯让她轻易糊弄过去,又接着说道,“姑娘那日究竟为何进宫,应当不是为了献舞而去吧?”
“你怎的这般多话?方才你也亲眼瞧见了,我与你殿下已握手言和,如今咱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一提到刚才,周全略有些拘谨起来,“我怎觉得殿下对姑娘有些特殊?”
“周全!”安苗难以置信得侧脸瞪着他,“乱牵红线只会让你早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你殿下有超越合作以外的关系了?”
周全没接这话,又自顾自得继续道,“殿下面上总是清冷淡漠,骨子里也是个清寂出尘的性子。很多事并非殿下想做,只是不得已而行之。但是对姑娘,殿下倒是比往常多了几分兴致,少了些不得不拿捏的分寸。”
安苗懒得理这疯侍卫,不再接话,只是快步往前走,果见一笼柱细密的大笼子摆在空荡之处,周围亲兵看守。
那大笼子深处,窝着一条细长的小蛇,不过两根手指粗细,鳞甲细腻光洁,通体莹润碧绿,圆溜溜的一双黑眼珠,瞧着竟有几分憨态可掬。
那小蛇见安苗靠近,轻轻吐了几下细小的信子,慢悠悠地挪动着身子,将小脑袋抵在细密的笼柱上,软软地陷下去一小片。它微微仰着头,瞧着像在晒太阳一般,暖洋洋得。
安苗凑近了,将指腹贴于笼壁,感受它轻轻用冰凉的小脑袋蹭自己的指尖。那双黝黑的圆眼透露出懵懂和无助,还有亲人的温软。
“好可爱啊。”安苗喃喃道,似已被这小动物迷住了心神。
周全站在旁侧,小声提醒道,“丰姑娘,这是妖。”
“我知道,”安苗嘟囔,“好可爱的妖。”
周全见这姑娘一副毫无斗志的样子,几步上前,一把将她从笼子旁拉开,“丰姑娘,此前殿下中毒,很可能和它有关系。”
安苗看着那小蛇,面露不忍,“它应是被歹人驱使的。”
“丰姑娘…”
安苗抬手制止他,“莫吵了。它若是会说话,说不定还能逼问一番。但你看它除了能喷出点毒液来,可是还有脑子去算计你们家殿下?这蛇本为翠青蛇,不过是成妖后炼出了些妖毒防身。除此之外,想来也没什么大本事了。今日之事,定有人在旁侧暗中驱使,才使其无端伤人。”
周全上下打量了那截翠盈盈的麻绳一番,心中已然了然。再深究这小蛇也无甚价值,不若先将它看管起来,说不定还能当作诱饵,引那幕后之人现身。
安苗看那侍卫想明白了,便也不再多言,开口道,“那便回去向你家殿下复命吧。”
二人一路往回走,均有些沉默。
安苗一边缓步前行,一边暗自思忖。今夜之事当真是扑朔迷离,本想投石问路,却不料步步皆错。非但没能诱出幕后之人,反倒连累苏线与和尚双双负伤,连她自己也险些搭了进去。
今夜那群亲兵口口声声自称是太孙的人,可依她所见,太孙并无此举。敢顶着太孙的名头行事的,除了皇帝,再无他人。他将自己拦在文渊阁外,想来那阁中必定藏着要紧东西。之后那群亲兵已然负伤,却仍执意前来捉拿她,可见他们此行早有指令在身,分明是对苗疆心怀不轨。
而那妖邪来得时机这般刁钻,却无过多伤人之举。一来,是存心挑拨苗疆与天家的关系。二来,也足以说明,这深宫之中,早已藏了内应。
既已如此,那文渊阁便是非去不可了。
只是,此事涉及前朝妖邪,须得瞒着太孙才行。安苗心下忐忑一番,二人刚刚握手言和,自己便要背叛他的信任再去宫中探查一番。这金贵人若是知晓了,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事急从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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