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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当真是有些出格了。
安苗杏眼流转间,笑意未减。这姑娘表面看起来是个温吞,不愿招惹是非的性子,突然这般尖刻,定是有她自己的原因。
她抬眼望向孟辞盈,语气平和,却字字利落,“孟姑娘这话倒叫我意外,簪子的纹样除却中原纹式,便是取自苗疆图腾,镇邪守安,何来妖异之说?”
那姑娘依旧娴静,对此避而不答,只是坚持道,“还望丰老板再作斟酌。”
话音落地,她敛了敛裙摆,盈盈一福,身姿恭谨却不卑怯,转身离开了。
这姑娘如此行事,却又不肯解释。安苗心下不解,将目光转向何曲,他与孟姑娘有旧交,知晓内情必比旁人多些,可知她此举是何用意?
何曲本也暗自纳罕,抬眼撞上那女子扫来的目光,心下一紧,“这事与我可没半点干系,丰姑娘这般看我作甚?”
安苗虽平白受了一顿指摘,却也非心胸狭隘之人,见他亦一脸茫然无辜,便先将此事按下,叹道,“先不管这个,昨夜是怎么回事?”
苏线本斜倚在软榻上啃酥饼,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此刻说到正题,把酥饼从嘴边挪开,终于正了正神色,开口道,
“那血雾、怪笑便也不必再说了,你们二人都看见了。只是,云雾飘来之时,我便觉耳畔嗡嗡作响,浑身力气好似被卸下了。我心知不妙,便强撑精神,催动内息在五脏八脉游走,以稳住心神。
待内气充盈,略略清明之时,便见一姑娘自深雾中缓缓而来。她周身笼罩着血光,是个梳双环髻,身着宫装的丫鬟,虽长得娇小柔美,却一看便是个极难缠的硬茬子。待她走近些,我又不知道她是人是鬼,便强自按捺不动,静观其变,看看她要做什么,却未想…”
那一贯懒洋洋耷拉着的眼睛,此刻讪讪低垂下去,他避开安苗的视线,喉间轻咳一声,才继续道,
“她突然开口说话,声音甜腻,此间还伴随着咯吱咯吱的怪响,好似老鼠啃木板子的声音。这般嘈杂之下,她从嗓子中挤出几个字,我先开始没听清,仔细辨识一番,才意识到她说的应该是‘丰家人’。
我寻思丰家人我认识啊,旁边不就有一个吗。我本想扭头看你,但是头还没转过去,便见她的嘴角猛地向上咧开,眼眶轰然崩裂,眼珠伴着污血飞溅而出,空荡凹陷的眼眶露出蠕动的暗红肉絮,上面还凝着未干的血痕。
那女鬼的面容刹那间就腐烂了,有惨白的肉蛆从皮肤里钻出,她一边尖声狂笑,一边凄厉嘶喊,好似恶鬼招魂。
我一下便被惊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时突觉一点腥臭黏腻的液体自我额头滴落,滑到我嘴边,紧跟着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何曲未想昨夜竟如此惊心动魄,眼见着呆住了,手举咬了几口的酥饼,木讷地把苏线看着。安苗倒是心下无语,这苏线也太好对付了些,说到底还是没有对付妖邪的经验,才这般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妖邪不似人那般九曲心肠,或以邪术蛊惑人心、却阴邪残忍、或歹毒狠辣,各有各的路数,却不擅勾心斗角。
她已决意不做评判,只转向正慢条斯理吃着酥饼的和尚道,“你昨夜可看到了什么?”
“未曾,”子成平淡道,“那女鬼还未现身,贫僧便被血雾迷晕了。”
苏线本还面色讪讪,听得和尚这么一说,当即嘴一咧放肆嗤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笑与恶劣的挖苦,他刻薄道,
“你这秃头原是这般色茬内荏,此番不过是一小小女妖,便将自己吓晕了过去。”
“阿弥陀佛。”子成声音平和,“施主所见丑恶,皆在己心。”
眼见这苏线又被和尚阴阳怪气了,安苗心下好笑,“如此…”
话头刚起,却见店铺里一群姑娘家中,掺进来个面生的侍卫。
说是面生,却也没有那么面生。此前太孙晕倒之际,这侍卫便是躬身屈膝,争抢着要替太孙殿下挡下所有凶险的侍从之一。
也不知他是怎么找到了这地方?
然而不等安苗起身,便见孟姑娘款款迎上去,温声道,“周公子前来,可是有要事?”
那周公子面色沉重,见孟辞盈也未寒暄,开口便道,“何大人和苏大人可在此?”
“是在此不假…”孟辞盈毫不含糊,边说边将那侍卫迎进来,几步领到了几人面前。
周姓男子行了个礼,面上染了担忧,快声说,“那蛇在东宫暴起伤人了,几位大人…”
安苗听得这话,只觉脑门发闷。
这事虽说不大却也不小,但东宫侍卫寻到他们这里,可见李颂是把人手全都带了出去,连一个主事之人都不曾留下。
偌大东宫,竟无人坐镇,岂不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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