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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长安。
天子于甘泉宫内养病,江充借机进谗言,上书此病蹊跷,应是有心怀不轨之人暗中以巫蛊魇镇,四月,太子刘据胞姐诸邑公主、阳石公主、卫长公主之子曹宗均被以巫蛊罪处死,卫青之子卫伉亦连坐。
江充行事酷烈,以炮烙之刑逼供,百姓间因惶恐而互相诬告,冤死者竟达数万人。
然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汉武帝病久不见好,江充、岸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剑锋直指皇后卫子夫,大肆挖掘长乐宫,却最终一无所获。七月,江充终于带人闯进太子东宫,声称发现桐木人偶。
此时天子已离宫养病数月,不召太子,音信不通。
东宫。
几盏烛火明灭,幽暗昏黄的内室,身着单衣的青年跪坐于地,面前静静躺着一把剑。
刘据飘在半空中,看着对方的手指在剑身上划过,恍惚间有种不真实感。
人怎么能看到自己呢?
难不成……是了,这是梦,他反反复复做了两千年的一个梦,梦中的一草一木他都已烂熟于心,下一秒,就该有人闯进来了。
“太子!太子!”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青年抬头,正撞见石德急步入室,他微微失笑,习惯性转向身后,却恍然记起侍奉的宫人已全被他遣出了东宫,只好亲手斟了一盏茶。
“少傅素谨慎,动静坐卧皆有仪,何所急?”
石德见他便是一惊,继而大怒,振袖厉声喝道:“今事不明,太子已解衣束手,来日若与两公主及卫氏同罪论,斧钺加身,安能献首以奉父呼!况上疾于甘泉,皇后、太子宾客请见皆不允,又托信于江充之流,独钩弋夫人赵氏及其少子侍奉在侧,秦事犹在眼前,太子岂不念秦皇病逝,奸臣矫诏杀扶苏耶!”
青年脸上的笑消失了,一双眼深邃而映着幽微的烛光。
沉默良久,“少傅以为孤该当如何?”
石德眸光闪了闪,眼中划过一抹狠戾——
“诛江充,请见天子!”
七月壬午,太子矫诏杀江充,皇后告令百官江充谋反。
青年提着那把已见血光的剑,一步一步走向江充,“一个赵国的奴才,告发赵太子丹仍觉不够,又来搅乱我们父子,赵王上书愿以赵人从军抗击匈奴,赎子罪,可见你这弄权媚上的把戏,不过尔尔。”
江充既知死到临头,不怒反笑,目光嘲弄。
“充乃卑贱之躯,若无上意,岂敢弑太子,太子……哈哈哈,太子!充于黄泉恭候!”
寒光一闪,人头落地,青年漠然而立,半张脸被飞溅的鲜红染脏,在世人眼中仁厚温和的太子,此时此刻,竟恍若罗刹。
黄门苏文在这场变故中逃出长安,向甘泉宫中养病的天子告发太子,武帝却不以为意,只言太子忧惧,不忿江充,故有此变,遂遣使者入长安召太子,使者却不敢入城,未见太子便回报:“太子已反!欲斩臣!”
武帝大怒,由是深信。
五日五夜,长安街头血流成渠,刘据闭眼不敢再看,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紧,画面一转,太子败逃,宁死不受辱,悬梁自缢,太子一脉被屠杀殆尽,只余一个襁褓中的皇孙被偷偷带走。
皇后卫子夫听闻消息,决然自尽。
刘据扑过去,可任凭如何哭喊挣扎也阻止不了这一幕,夜夜入梦,日日诛心。
他猛然惊醒,身下是枯黄的干草,伸手想要抓住的却不是母亲的衣摆,而是触手不可及的星空。
身边传来少年熟睡的鼾声。
他恍惚地想:是了,这里既不是西汉,也不是两千年后的华夏,而是东汉末年。
炎汉气数已尽。
刘据不敢再睡,又不想为难自己独坐到天明,双眸一瞥,便踹了呼噜打得震天响的少年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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