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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眯了眯眸子,仿佛想见了数不清的铜钱和小元宝,过上好日子的心如一股火焰熊熊燃烧在老太太心头,她霍然道:“对!三娘你说得对极了,明日去集市,咱们都去,对咯,这酱香饼还需要其他材料么?你要不要人帮忙?要啥工具不?”
这一叠声反问倒叫崔三娘有些发蒙,她将准备好的劝说之语尽数吞入肚中,双眸弯道:“材料工具不缺,但要人帮忙,这回我准备做五斤面的饼,估计后半夜就得起床,这样才能清早到集市上叫卖。”
老太太点点头,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今晚上大家早些睡,我和你娘同你一块早起做饼子,明日除了家兴他娘,我们都去集上。”
这番话充满了豪情,令一家子都心潮澎湃,好像明日不是去集上卖饼,而是上阵打战,不过,这也差不了多少,对于近乎山穷水尽的崔家来说,这已是一次不小的豪赌。
桂氏用力点头:“你们放心去,家里的鸡鸭我会照管好。”
话音才落,只听院门哗啦一声响,从衙门下职回来的崔大郎讶异道:“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崔大郎长得高大,有张端正白皙的面孔,因要在衙门坐班,穿得也体面,是一袭蓝色棉布长袍,只不过领口袖口早已发白,他举起手中一个小油纸包笑道:“今日膳堂的馒头做多了,管事的为感激我上次帮忙,送了我几个,晚上可以加餐咯。”
说着崔家兴高兴的蹦了过去,抱着崔大郎的腿爹爹、爹爹的唤。
桂氏也抿嘴笑,顺便将今日卖饼,以及诸人明日的计划简略的说与丈夫知晓,崔大郎将油纸包搁在桌上,将崔家兴抱起驾在肩头逗弄,边逗边惊讶地说:“二郎成日三五不着六的,竟还收集了这么些食方子?这食方可是庖厨安身立命的本钱,怎么轻易说给别人呢?”
崔大郎这么一问,崔三娘便猝然紧张起来,正待绞尽脑汁狡辩,崔大郎又叹道:“二郎虽然散漫,却热心讲义气,许是人家报答他,才告诉了他秘方。”
得,都不用自己出面,这谎便圆了回来,这崔二郎牌的锅,就是好用。
-
天不一会儿便黑了,屋外黑漆漆的,崔三娘将窄廊下的小木桌搬进灶房,一家人也不点灯,就着灶膛里飘摇的火光开始用暮食。
一罐野菜粥,一碟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碗金灿灿的农家炒鸡蛋。
这是崔三娘来到这里后享用的最为丰盛的一餐。
小半个时辰前,崔老太太从攒鸡蛋的破罐子里小心的取出两枚,道:“今日虽不年不节,但明日咱们要做大事儿,为着个好兆头,咱也要整点儿荤腥尝尝!”
天知道崔三娘听了有多惊喜。
八口人两个蛋,一人分来只有一口,但今日还有白面馒头。崔三娘先吞了口唾液,然后小心的将暄软的馒头掰开,将油亮的炒鸡蛋夹在中间,这蛋里添了她摘的野葱,又吸满了油脂,嗅上去香气扑鼻,她忍着馋意,吸了口气,这才咬下一大口。
太香了。
食物入口后她满脑子只有这三个字,鸡蛋和油脂特有的醇厚香气溢满口腔,随着咀嚼的动作,白面馒头的甘甜滋味在舌尖上蔓延,她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一般,只顾得上嘴中的食物,一口接着一口,她已尽力吃得慢些,可幸福时刻总是转瞬即逝。
摸着只有五分饱的肚皮,崔三娘感到怅然,不过今日已十分知足。
“都早些睡。”
用过暮食不久,崔老太太就催诸人上床,自欠下外债,崔家夜里除了崔大郎,谁也不许随便点灯,崔大郎是勤俭惯了的人,除非衙门里有未誊抄完的文书,否则他不会动灯烛,今日无事,洗漱后他与妻儿便歇了。
崔大郎与桂氏的卧房十分狭窄,里头除了张简陋的木板床便只能摆下桂氏陪嫁的一对木箱,此外只剩落脚转身的地儿,如今还好,过阵子桂氏发动生下娃娃,这屋子将更加局促。
住房紧张,这亦是崔家面临的难题。
祖上留下的院子只有三间房,中间的做堂屋兼库房,左边的隔成了两小间,外间是老太太与林氏二人同睡,里间则是崔家三姊妹的通铺,右边的那间亦隔成两间,外间是崔大郎夫妻俩的婚房,隔壁那间另外开了扇门,给崔二郎住。
如今很勉强,今后崔二郎娶了妻,崔家兴再长几岁,这一大家子怎么睡?崔老太太为解决这问题,早些年就开始攒钱盖房,可崔三娘出了意外,为了治好她,好不容易积攒下的银钱便像水一般流走。
现在好,这孩子争气,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非崔家要时来运转了?崔老太太在临睡前胡思乱想一番,最终带着微笑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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