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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景明显然还有顾虑,“这苏布达公主来长安时便带了一条性情凶猛的恶犬,这几年在长安有多有嚣张跋扈的名声,只怕皇后娘娘那边……”
元承均冷冷扫了眼桑景明,“跋扈?整个长安城,论起这两个字,还有谁能比得上她?”
桑景明知晓天子口中的“她”,是椒房殿那位,但甫一对上天子沉冷的目光,他也只能选择噤声,对苏布达入宫的事情避而不谈。
虽则桑景明后面没再提这事,元承均心头却一直不大松快。
甚至在他将要就寝的时候,又鬼使神差地将岑茂那会儿呈上来的那卷选家人子的圣旨翻了开来。
昏黄的灯光下,元承均一眼便捕捉到了布帛上一小块洇透的,沁出墨晕的痕迹,这样的纰漏,一定不会是他能做出来的。
墨痕的位置也不算明显,就在陈怀珠盖下凤印的右边一行字的尾端,乍一看倒也无伤大雅。
元承均却将圣旨捧在膝头,盯着那团墨痕看了许久,又随手收了起来,往榻边的位置一抛。
“真是被下了降头。”
椒房殿。
陈怀珠在得知家人已经出宫一切都好后,心中的一块石头,总归是落了下来。
她记着母亲出宫前嘱咐过她的话,想着要怎样讨好元承均,但一直不得其法,便思忖着徐徐图之。
也是这日清晨,陈怀珠从春桃口中得知了元承均下诏让那位月氏的苏布达公主入宫了,给了个婕妤的位分,赐居在离椒房殿不远的鸿飞殿。
陈怀珠此时正整理爹爹生前送进宫里的大小物件,闻言,偏头望向窗外,这扇窗子,正对着宣室殿来椒房殿的必经廊腰,远眺时,也可看见宣室殿的高大殿阙。
其实此处本是没有窗子的,是当时元承均立她为后不久,差能工巧匠在此处凿辟的。
那时的少年帝王揽着她的肩,语调柔和,“这样只要朕一走上回椒房殿的廊桥,玉娘便可一眼看到朕,朕也可以远远看见玉娘的身影。”
只是当时已惘然。
春桃看见她推开窗子,伸手就要去关上,“这大冷天的,娘娘风寒未愈,太医嘱咐了,万万不能吹风的,落下病根便不好了。”
陈怀珠垂下眼,没阻拦春桃关窗子的动作,只道:“忽然有些闷罢了。”
春桃小声嘟囔着关于苏布达的事情,“奴婢可听闻这苏布达公主是个难相与的性子,她落得如今这么个有家不能回的境遇,多少与侯爷一手促成大魏与月氏邦交有关,怕是记恨着娘娘。”
陈怀珠匀出一息,收敛了眸中情绪,自顾自地整理旧物,“我如今正在为爹爹守丧,大约也不会出椒房殿的门,以陛下待陈家的态度,她能怎么闹?”
春桃见陈怀珠这般说,也暂且放下心来。
只是陈怀珠没想到,即使自己不借着皇后之尊给苏布达挑刺,苏布达却先来了椒房殿。
她连续推拒了三次,苏布达却日日锲而不舍,到了第四日,她看着天气不错,便差人打开椒房殿的大门,想借着晴好的天气,将元承均当年画给她的丹青拿出来晾一晾,以免起了虫子。
她才从箱箧中取出画轴,搭在院中的架子上,门口便传来一阵清亮的女子嗓音。
陈怀珠回过头去,那女子虽已按照宫中规制换上了中原女子的服饰,但深邃的双眼与挺起的鼻弓,也能叫人认出她的身份。
陈怀珠微微颔首:“苏婕妤。”
苏布达行礼的动作也颇是傲慢,“妾说皇后娘娘接连几日不见妾,原是在椒房殿过逍遥日子呢!”
陈怀珠并不想同她多说话,而且她一直也都不是个软包子性子,只是父亲去世的这段时间有所收敛罢了,遂也不给苏布达好脸色:“苏婕妤有话直说。”
苏布达笑着朝她缓缓踱来,“瞧娘娘这话说的,妾刚刚入宫,自然要按照你们大魏的规矩,来给娘娘敬个茶。”
陈怀珠看出了她的来意,敬茶为假,挑衅为真。
不过她没空同苏布达闹腾,便给春桃递了个眼神,叫她盛上一盏热茶,给苏布达递上。
苏布达大约也没想到陈怀珠会连椒房殿的门都不让她进,心中不悦,手中却接了春桃奉上的茶。
然,下一瞬,苏布达端着茶盏的手往旁边一倾斜,茶盏顿时碎裂在地,茶汤四溅,泼湿了陈怀珠才晾出来的一副丹青。
那是元承均成婚后给她描摹的第一幅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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