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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爱娥说完转过头,扒了两口饭抬头,不期然视线又和对面撞上了。
那人一直盯着她,拧着眉似乎很困惑。
“你摘了那么多柿子回来,就没想过奉给夫君尝尝?”
郑爱娥停下咀嚼,迟疑:“夫君……想吃?”
邺良抿唇,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用饭吧。”
……
郑爱娥睡前都记得明早要读书,反复提醒自己不要睡过头。
很可惜第二天读不成书,这天她要归宁。
回门的贽礼庸伯早就准备好了,早早放在牛车里面,黝黑的水牛这天也被洗刷干净,温顺地架着车,睁着水润的大眼睛,时不时扇动两只耳朵。
郑爱娥摸了摸它的头,才跨上牛车。
今天她穿着一身靛青色的深衣,颜色较亮,领边绣了一圈古朴的花纹,料子细密柔软,裹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这是她除婚服外,最好看最贵重的一身衣服了。
头上也没盘出什么好看的发髻,这实在是个技术活,她就只编好辫子,再盘起来用玉笄固定。
总之,反正出门还过得去。
邺良侧头,顿了一瞬,然后平静地收回视线。
他今日墨发半束,穿的是一身黛色袍服,领口做了玄色菱格滚边,腰束宽带,收拢处勒出窄腰一线,还挂了条精美的玉组。
他端坐如松,身姿如兰,远远看去美得像幅画,凑近了看,那更是清隽得移不开眼。
郑爱娥半撑着下巴欣赏美色,自己家的不看白不看,嘿嘿。
邺良受不了她热烈直白的目光,开口:“路不好走,夫人且坐稳了。”
他越发看不透郑女,说她敬爱主君,却胆敢与他怄气呵骂,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说她心无爱意,偏偏像头野兽盯着他,活像一口要把他吃了。
郑爱娥闻言,倒是乖乖听话回身坐正,成亲那天路上泥泞,若不是她及时抓住围栏,都被甩出去了。
晨曦破开云雾,金灿灿的光辉倾洒在大地上。
郑爱娥眯眼,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光,这时庸伯鞭子一扬,驾着牛车出发了。
昨天下了场雨,整个早晨空气都是清新的,她深深嗅了嗅,感觉身心都变得轻盈,探头跟赶车的庸伯说话,问他昨天的柿子好不好吃?
就这个话题,一老一少相谈甚欢,活像认识多年似的。
邺良静静注视这幕,新妇嫁进门的第二天晚上,庸伯可是百般嫌弃她的出身、仪容,怎么不过两日,两人关系就这样融洽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面色不太好看。
东阳里离内城几里地,不过两刻钟就到城门口,前头排了一长串等着进城,对守城的兵卒点头哈腰,时不时塞点东西。
轮到三人时,本要下车接受盘问的,但守城的亭长认识郑爱娥,没让他们下来,匆匆验了符就放行了。
那亭长还笑呵呵的招手,“小娥啊,回去跟你大父说,俺明晚请他吃肉!”
庸伯在心里腹诽:这些守城的兵卒脾气可不好,上回他来买新床,可遭不少罪,今天亏的是公子娶了新妇,才沾上几分光。
入了城,郑爱娥趴在车沿看一排排屋舍远去,就说在内城,可道路两边也都是茅屋,甚至比不上自家宽敞精致。
她心里估摸着邺良的家产,差不多在县里中等偏上,不过家产再多,只出不进迟早坐吃山空。
她虽然比较懒,但也不是没有家庭责任感,在想哪天要不要跑荒山上碰碰运气,靠力气打打动物回来?
身后忽然传来话音,声如松石落水:“在看什么?”
入城以来,新妇看这看那仿佛什么都第一次见,都很好奇的样子,叫他感到怪异,还是没按耐住问了。
郑爱娥心里愁的很,跟他表达了对未来生计的担忧。
邺良拧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家中是饭食菜果,还是陈设布局,不合夫人心意?”
郑爱娥摆手:“都不是。”
“那是少了脂粉,亦或是短了旁的?”
“当然也没有。”
“那夫人何故忧虑?”
他每天早出晚归还找不到活干,很可怜了,郑爱娥不想打击他,想了想委婉地说:“我也是看夫君辛苦,但家中没有进项,不免有些担忧。”
邺良还是听出来了,第一反应是自己被人羞辱,他出身权贵,少年时便极富盛名,就算流亡至此,也绝不可能连像样的差事都找不到!
刚生出几分恼怒,转头却见她满脸忧色,不似作假,张了张嘴,喉咙里跟堵了块棉花似的。
不上不下,憋得慌。
她是真的担心他没生计。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谬,自己每天披星戴月出去招揽门客、与赵国旧臣联络,谋图灭鄢大计,在她眼里却是用尽手段还找不到差事的废人?
可偏偏这等密事不能脱之于口,邺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把背影对着她。
落在郑爱娥眼中,却是他默认了,目光难免带上几分怜爱。
这人平日拽的二五八万,可又有谁知道他只是个外强中干,找不到活干的小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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