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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村庄看起来破败不已,几座茅草搭建的房子上风雨过后草屑横飞,荒草疯长,跟废弃了许久一样。
“世事多艰啊……”苏长岱摇摇头还是准备进村碰碰运气。
一路下去,拖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孩子,苏长岱在杂乱无章的村子里面逛了好几圈,愣是没找到一个有活人的房子。他浑身的泥巴已经僵硬在长袍上,温和的阳光这次令他浑身不自在。他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叹了口气。
“要不扔这算了?”
“反正也是个小叫花子。”
“说不定路人经过谁给拾捡去呢?”
可再看一眼孩子懵懂的脸,苏长岱的心理暗示便失败了。这下急得他抓耳挠腮,索性将孩子放了下去,自己也盘坐在空地上,不走了。
看着小孩还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苏长岱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将他给拍死了,不由得上前仔细了查看,小孩在光的温暖下脸色回转如常,薄薄的嘴唇有了血色,但就是没醒来的迹象。
“算了,送佛送到西。”苏长岱直起身来将手放在小孩胸部,接着一股清泉似的气息注入了小孩体内,哼,再不醒来,可真不管了。
他这个人,总是在好事与坏事之间做思想斗争。
小孩在昏迷中似乎听见身边总有群呱噪的乌鸦在冲着他叫丧,接着是好几只河怪来撕他的身体,好不容易从水里逃出来,自己的小窝就被河怪们一拥而上给拆了,天上的乌鸦在嘲笑他,泛着漫天的乌云大雨,小孩哭得撕心裂肺,却招来了更多的乌鸦。
“孩儿,走!跑得远远的,永远离开这个地方!永远,不要再回来!”有人在冲着他喊,喊声渐渐被雨水淹没,天地之间,瘦骨嶙峋的他孤苦无依。恰在这时,东方的乌云似乎被什么力量给撕开了一个裂口,接着是黄昏的暖光,光所及之处,一片祥瑞。小孩看呆了,血和泪水凝固在他的脸上,那束光似乎在呼唤他,他不顾一切地开始向着光的方向奔跑,乌鸦们紧追其后,有几只牙尖嘴利的甚至啄食他的身体,刺骨的剧痛后,小孩的肩颈上就多出来几个肉窟窿,汩汩往外冒着血。
小孩阵阵痛楚过后,终究是力不能及,渐渐倒在了泥泞中,乌鸦们见此情景甚是狂欢,一瞬间便蜂拥而下,黑压压一片准备将这团嫩肉变成白骨。千钧一刻,裂口之中传来人声:“放肆!”
这声音贯穿天地,震撼之极,方才张牙舞爪的乌鸦们顷刻乱成一团作鸟兽散。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自天上而来,小孩意识不清,只觉得温暖遍布全身,如同再生。
“好温暖……”小孩呓语嗫嚅,脸上有了血气。
苏长岱伸出手指在男娃脸上轻轻戳了一下,总算醒了。
小孩吃力地别过头来,眼前男人的这张脸正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你救了我。”
“太弱了,睡一觉都能不醒,真是太弱了。”苏长岱可不想将自己“下黑手”的事给承认下来,“你的家该不会真在河里吧?”
小孩躺在苏长岱怀里发愣:“这是哪里?”
“这小破村,肯定不是你家。”苏长岱起身,那河里实在不像个去处,看着小孩也醒了,几圈下来也没见个活人,按理说应该是附近的孩子,但看那模样又有点怀疑谁家小公子落了难。
“小孩,你要是能想起来呢,我就送你回家。要是想不起来,我这又不能一直带着你,虽说你救了老夫一条命吧,我应该报答……”苏长岱越发后悔自己不该跟个凡人一样陷在泥潭里找人救,这不就惹上了个拖油瓶。
小孩虽然小叫花子打扮瘦骨如柴,但眼神清亮,看得出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有些不耐烦,于是说:“我家就在前面,您走吧。”
“前面?前面是哪里?”苏长岱问。
“就前面,不远。”小孩说着从地上爬起来,手指随意朝着一方指去:“就在那前面。”
苏长岱梗着脖子望了老半天,又盯了孩子一会:“好吧,那我可不管你啦,对了,这个你拿着,权当救命之恩了。”说着从袖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币,“这东西能给你买好几身新衣服了,还能给你家盖个新房子,总比住河里强多了。”
小孩愣愣的,那金币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色彩,迟疑间苏长岱将东西揣进了他手里:“老夫我还有要紧事要去办,就不陪你回家了,天地逍遥,咱们有缘再见?”
小孩眼神巴巴地看着这个好看的男人想走又似乎被什么牵绊着不好走的样子,于是便捏着那枚金币给男人鞠了个躬,自己先走了。他走得踉跄,头也没回。
“真就走了啊……”苏长岱站在原地一直看着,直到小孩的影子完全不见,太阳升起烤得他有些焦躁,他自想,算是打发了,钱也给了,命也救了。
可以,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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