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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那时饮宴多与朝官一处,不得见过林大家,而如今却能够仔细看了。
&esp;&esp;林大家约莫四十上下,但观相貌妆容,皆精致整洁,一丝不苟,穿着打扮也是十分得体,色浅却并不寡淡,既不叫人觉得厌烦,也不会就此忽略。
&esp;&esp;而宴上最先开口向公主问平安的也是她,其后才有诸位娘子接话,同问公主安否。
&esp;&esp;公主此刻举止言行,与对我时大为不同,轻笑间示弱,一副和柔姿态:“当夜实在是有些骇人,且不说刺客,但就是走了水,竟就在我卧房不远处,若不是有婢女将我背出,恐怕便要烧至我院中了。”
&esp;&esp;她说着,目光扫过我面颊,我忙垂眸避开,这些假话,她倒是信手拈来。
&esp;&esp;林大家拧眉,颇为紧张:“幸得大长公主无事,我在家中听闻,也是惊惧不已,恨不得当晚就策马跑到府上来慰问,却被郎君拦住,说是不叫我去添乱,其间亦派人前来打听大长公主安危,却又听闻贵主去了宫中,及至今日,才能够登门拜访,这颗心也才放了下来。”
&esp;&esp;诸位娘子亦说安心,公主浅笑不语,将杯中酒轻抿一口,淡声道:“此前大长公主府便是由安远侯着人监督建造,我向来是很信得过他的,由此请圣上交托重职,乃至主建奉天观,亦由他监督。”
&esp;&esp;林大家神情滞涩,动了动唇,还未说话,公主便又继续道:“只是日前听闻,为先皇所造奉天观,不过一年,便因大雨坍塌,山石顺雨水而下,将山间几户人家砸死,却并未上报,这是为何?”
&esp;&esp;林大家一怔,眉间依稀有见慌乱神情,却借绣帕掩之:“郎君之事,我居于内宅,岂能知晓,奉天观与大长公主府,皆由工部建造负责,郎君并不懂得内情,倘若大长公主心中有疑,或可问问他们?”
&esp;&esp;公主不置可否,轻轻哦一声,又道:“我昨日入宫,也同太后提及过此事,太后言曰先皇遗愿,要建奉天观,求仙家泽被皇裔,是福延百世的事情,轻慢不得,若是有所差池,工部必然知晓他们是首当其冲,即使有所怠慢,也不至令奉天观一年的光景,便成这样,林大家,安远侯近来,可有与户部王侍郎,再去郊外登船同游?”
&esp;&esp;林大家此刻坐立难安,面上已挂不住,可见今日的宴,是为发难安远侯了。
&esp;&esp;“郎君近来的确与王侍郎走得近了些,”林大家道,“这也是陛下交托,太府寺诸事,与户部毕竟也是绕不开的。”
&esp;&esp;太府寺掌国库管理与出纳,监管京中贸易,常平署更是掌控制粮食价格之重事。
&esp;&esp;公主微微颌首:“的确如此,只是令我奇怪的是,今年户部入账米粮,少了三成,除京城与朔阳外,米价却又高出四倍,令我疑惑,为何只有两城之内,米价一如既往?”
&esp;&esp;若是有人强压京中米价,却又去京外诸城售卖,亦是一笔大财。
&esp;&esp;诸娘子面色皆有微变,反倒是林大家面色渐趋平静:“大长公主问这些,我又怎会知晓呢,朝中有百官,明堂之上有陛下,想必是陛下圣明,才能维持京中米价,至于他处,我实在是不懂了。”
&esp;&esp;公主面色淡淡:“林大家知道明堂之上坐的是天子,朝中亦有百官为天子分忧,却常常出入内廷,数月前又敬献太后厚礼,林大家与安远侯,倒是十分阔绰。”
&esp;&esp;正说着,便见一名仆从自院门外跑来,说是有宫中女官到访。
&esp;&esp;林大家指尖微颤,公主轻瞥一眼,令将人请进来,我偶然窥见,亦是旧人——昔日太学之中女扮男装的一位学生,薛觚,薛三娘子。
&esp;&esp;我这一生,敬佩惋惜的人不多,薛三娘子是一位。
&esp;&esp;国子监中,国子学与太学大多取高门官宦之子,庶人之子同与一些无封的官宦弟子则入四门学,每一年年末,会有博士考教学业,四门学中于博士考试之中佼佼者,可入国子学与太学。
&esp;&esp;承安十九年,我任国子监监正的第二年,那年薛觚赫然以榜首之才入太学,盛赞于博士直讲口中。
&esp;&esp;我虽为监正,但其实于学业考教无甚大关系,会注意道薛觚,也只偶然一窥中发觉,那人是名女子,这令我颇为震动,好似又回忆起一些不堪往事。
&esp;&esp;高门官宦的子弟,大多带着骄逸奢靡之气,往往趁着旬假同游阔谈,却又不全是诗文经义,薛觚多被排除在外,但她沉溺学业,也不曾得罪过任何人,我便又稍稍放心了许多。
&esp;&esp;但想来薛觚的太学生涯并大顺利,太学号舍四人同住,薛觚恐怕身份暴露,往往晨起最早,又是最晚入睡,但这段不敢眠的时间,对于她而言太过珍重,便悄悄掌灯学习,约莫是扰人清净,未多时便被同舍监生告到了我这里。
&esp;&esp;因数年前,国子监中发生过一件监生伤人事件,牵连甚广,太子为此大怒,求告先帝彻查,言国子监为天下学府之首,期间皆为天子门生,岂能有此无德阴狠之人留于其中,于是调查之后,将十二名监生逐出,并十年之内,不许蒙荫入仕,亦不允考恩科,监中官员亦悉数受罚贬谪,此后夜间便不许再点明火,也不许监生出号舍,会有这一状告,也在我预料之中。
&esp;&esp;我不忍见薛觚如此,便让她到我舍中,掌灯学习,好在我并不是那样畏光之人,即便夜间有烛火,亦能够安然入睡。
&esp;&esp;薛觚颇为犹豫,问我:“先生为何要这样,不怕为人诟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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