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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沉默着。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属于城市青年的、养尊处优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一片翠绿的菜叶。
那柔韧的叶片在他指腹下微微变形,叶脉几乎要被掐断。
许久,久到楚辞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阿黎才极轻地、近乎叹息般地开口,问了一个简单却致命的问题:
“你会走吗?”
你在画什么?
楚辞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击了一下,骤然紧缩。
他猛地将阿黎的身体转过来,面对面地、几乎是有些凶狠地看着他:“我不走!阿黎,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
他的声音很大,在山谷渐起的暮色和远处永恒的水声中回荡,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和恐慌。
阿黎抬起眼,墨绿的眼眸静静地映出楚辞此刻写满了认真、急切甚至有一丝祈求的脸。
那目光平静,深邃,仿佛能穿透所有激烈的表象,看到底下更深层、更不确定的内核。
然后,他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你会的。”
阿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切入楚辞试图构筑的幻想,“迟早会走的。”
“楚辞,你不是这里的人。你的根不在这里,你的世界也不在这里。”
“现在说不想走,是因为你喜欢我,喜欢这里的新鲜和安静。”
“等这份喜欢淡了,等你开始怀念城里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等你不得不回去面对你的家族、你的责任你就会走。”
“然后,你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我不会!”
楚辞急急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阿黎,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到可以放弃城里的生活!我可以留下来,可以学着适应山里的一切,可以”
“楚辞。”
阿黎轻声叫他的名字,打断了他越来越急、也越来越苍白的辩白。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楚辞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烫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清醒得近乎残酷,“别说这些。”
“有些话,说得太满,将来收不回来。”
“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你正喜欢我,喜欢得热烈。”
“可喜欢这种东西是会变的。”
“等它变了,或者淡了,今天所有信誓旦旦的承诺,都会变成捆绑你的绳索,让你痛苦,也让我难堪。”
楚辞张了张嘴,想大声反驳,想用更激烈的话语来证明自己此刻情感的“真实”与“永恒”。
可是,当他的目光触及阿黎那双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看透了人心易变本质的通透眼眸时,所有冲到喉咙边的话语,都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无力感和恐慌的寒意,从脚底悄然升起。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阿黎所说的,并非全无道理,甚至
可能就是未来的一种写照。
他现在确实爱阿黎爱得发狂,觉得可以为他放弃整个世界。
可这份仿佛能够焚烧一切的热情,能持续燃烧多久呢?
一年?
两年?
还是真能如童话般,持续一辈子?
当最初的激情褪去,当山林的寂静变成难以忍受的枯燥,当现实的引力将他重新拉回原有的轨道
他自己,其实也没有答案。
“对不起”
最终,楚辞只是颓然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阿黎微凉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挫败感和对自己不确定性的厌恶,“对不起,阿黎”
“我”
阿黎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楚辞微微颤抖的身体,像在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掌心在他紧绷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拍抚着。
那天晚上,楚辞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黏人和不安。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阿黎,像条害怕被主人丢弃的大型犬。
他一遍遍地、近乎执拗地在阿黎耳边重复着“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声音从最初的急切,到后来的低喃,最后几乎带上了一点哽咽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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