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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地里奄奄一息的霍烬,拿出了那部谢家给的手机。
指尖划过冰冷的按键,他拨通急救电话,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鹅毛大雪还在落,砸在两人身上,很快堆起薄薄一层白。
霍烬蜷缩在地上,怀里的布娃娃被雪水浸得沉甸甸,他始终攥着谢晏的裤脚,像攥着唯一的救赎,声音渐渐弱成气音。
谢晏就站在原地,垂眸看着他,眼底无波无澜,既没有不耐,也没有半分怜悯,仿佛只是在看一件即将派上用场的物件。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雪夜的寂静。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看见浑身是血、冻得僵直的霍烬,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面色冷白的孩童,皆是一愣。
谢晏只淡淡指了指霍烬,便退到一旁,任由医护人员将人抬走。
医院的急诊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
走廊的白炽灯惨白刺眼,谢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如同以往一般在脑海里尝试跟沈珩溯说话,却只得到一片死寂。
他们的隔阂并未随着时间减弱,反而在时间的流逝中显得越发生疏。
他如同一座无边大海里唯一的船只,不与任何外物建立联系,可偏偏他又是最渴望锚点的。
谢晏觉得自己有些头疼。
在这个时候,急诊室的门被推开,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难掩的惋惜:“孩子的眼球被重物重击,视神经完全坏死,加上长时间受冻,眼睛彻底保不住了,以后都看不见了。还有严重的冻伤和营养不良,后续需要好好调养……”
后面的话,谢晏没再听。
他转身走进空置的观察病房,霍烬躺在病床上,眼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
谢晏走到床边,指尖泛起一缕极淡的金色微光,那是根植在他体内的金种子。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指尖抵在霍烬的眉心,金色的光丝顺着皮肤肌理钻入,悄无声息地融进男孩的四肢百骸。
金种子入体的瞬间,霍烬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闷哼。
不过片刻,谢晏收回手,金色微光消散。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霍烬。
没过多久,霍烬缓缓睁开眼。
原本浑浊蒙雾的双眼,此刻竟清晰地映出了谢晏的模样。
他拥有光明后的第一眼,给予了他唯一信仰的神明。
霍烬在以后的人生里甚至觉得之前他失去的视力都是值得的。
他在黑暗模糊里的等待,或许只是为了第一眼就能看见自己的神明。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谢晏,眼底盛满了懵懂的依赖。
谢晏只是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别高兴太早。我给你的东西只是能暂时给你视力,但你的眼睛已经彻底坏了,所以过不了多久还是会失明。”
霍烬闻言,并不祈求谢晏给他的视力想办法,反而不去看别的地方,只专注盯着谢晏的脸。
既然时光有限,那肯定要先记住神明的脸。
接下来的日子,霍烬从不多言,永远安安静静地跟在谢晏身后,他的视力果然如谢晏所料,一天天减弱。
霍烬从不会反驳谢晏,更不会提任何要求。
谢晏的注意力也从来不在霍烬身上,他其实瞧不上没有对继母和父亲持刀相向的霍烬,虽然他也懦弱过,但可能是不想看见以前的自己吧。
以前的回忆太痛苦了,他并不想给自己记起的机会。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意识里的沈珩溯对话,虽然他自己决定了让沈珩溯误会他,但在目前这种孤岛一样的状态下,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沈珩溯的。
但是在意识海里,沈珩溯并不理会他,偶尔理他,也不过是让他帮忙找到沈时。
谢晏在意识里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当年亲手把你推入绝境,对你视而不见的人,你也要找吗?”
你跟我的哥哥难道就相差很多吗?
沈珩溯甚至觉得谢晏比他的哥哥残忍地多。
先拥有希望再绝望比一直没有希望更加疼痛。
你现在对我的好,是否在以后也会轻易变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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