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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声“寒哥”,把顾允寒的面色都叫红了几分。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可那嘴角就是不听话,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低下头,假装咳嗽了一声,然后抬起头,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
&esp;&esp;“也行。”他说。声音很稳,可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esp;&esp;沈墨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寒哥!”他又叫了一声,叫得又脆又亮,像是在试一个新玩具。
&esp;&esp;顾允寒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弯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他站起身,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菜,转身朝厨房走去。他的背影看起来很镇定,可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esp;&esp;沈墨的房间被安排在顾允寒隔壁。他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地上铺满了兽毯,白色的、灰色的、棕色的,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上。那些兽毯摸起来很滑,很暖,沈墨光着脚踩在上面,脚趾头陷进绒毛里,暖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他忍不住又踩了几下,又蹦了几下,那兽毯软得像弹簧,把他整个人都弹了起来。他笑了,在青云山上,他每次光脚在地上跑,都会被师娘骂。师娘说地上凉,会生病,逼着他穿鞋。他不喜欢穿鞋,他觉得光脚踩在泥土上最舒服。可现在他觉得,光脚踩在兽毯上更舒服。
&esp;&esp;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褥子上铺着柔软的床单,床单上叠着蓬松的被子,被子上还放着一个圆滚滚的枕头。枕头是蚕丝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凉丝丝的,沈墨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床头放着一盏灯,床边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也铺着软垫,坐上去舒服得不想起来,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排书,有功法,有游记,还有几本话本。
&esp;&esp;沈墨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又打了一个滚。被子被他滚得皱巴巴的,枕头被他滚到了地上,他捡起来,抱在怀里,又滚了一圈。他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他能感觉到灵气在流动,这屋里被聚灵阵覆盖着,灵气充裕,比青云山上灵气最高的地方都要强上几倍不止。他每呼吸一次,都有灵气涌入他的身体,在他的经脉中游走,温暖而舒适。
&esp;&esp;“真舒服。”他自言自语,声音闷在被子里。
&esp;&esp;“咚咚咚。”门响了。
&esp;&esp;沈墨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兽毯上,跑去开门。门开了,顾允寒站在门口,一袭白衣,长发披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低头看了看沈墨的脚,沈墨的脚趾头在兽毯上动了动,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茶杯递给他。
&esp;&esp;“还满意吗?”他的声音很轻,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墨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esp;&esp;沈墨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嘴,入口回甘。他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
&esp;&esp;“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esp;&esp;顾允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光着的脚丫子踩在兽毯上,脚趾头还在一动一动的。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esp;&esp;“需要什么就告诉我。”他说。
&esp;&esp;沈墨点了点头:“好。”
&esp;&esp;顾允寒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沈墨关上门,端着茶杯,在床上坐下。他喝了一口茶,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他望着窗外,窗外是浓浓的夜色,月亮挂在树梢,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他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也没有那么陌生了。
&esp;&esp;两张床被顾允寒布置得隔着一堵墙,顾允寒也没有睡。他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他的神识探出去,穿过那堵墙,落在隔壁那张床上。沈墨的呼吸很轻,很均匀,他睡着了。顾允寒听着那呼吸声,听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也睡了。
&esp;&esp;第二日清晨,沈墨被一阵剑风呼啸之声吵醒。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凌厉的穿透力,穿透了墙壁,穿透了窗户,穿透了他的梦境。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兽毯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esp;&esp;院子里的空地上,顾允寒正在练剑。
&esp;&esp;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衣袂飘飘,长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束着,在风中飞扬。他的剑是一柄很普通的剑,剑身窄而薄,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可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不是那种凌厉的、杀伐果断的韵味,而是一种从容的、行云流水的、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韵味。他出剑的时候,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他收剑的时候,剑光如游龙,在空中盘旋一周,又回到他手中。
&esp;&esp;沈墨趴在窗台上,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舞剑。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衣袍映得半透明,能看见下面流畅的肌肉线条。
&esp;&esp;沈墨看得入了迷。他发现自己好像知道下一次转身会在哪里,知道下一次出剑会往哪个方向,知道下一次收剑会在什么时候。不是猜测,而是一种很确定的感觉,像是他看过很多遍,像是这些剑招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他看着顾允寒转身,果然转到了那个方向;看着他出剑,果然刺向了那个位置;看着他收剑,果然在那个时机收回了手中。
&esp;&esp;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舞剑,剑光如雪,长发如墨。那画面一闪而过,快得他来不及看清。
&esp;&esp;顾允寒收剑而立。他转过身,看着趴在窗台上的沈墨。沈墨的头发翘着,衣服歪着,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准备吃饭吧。”
&esp;&esp;沈墨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从窗台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回屋里,穿上鞋,洗了脸,把头发重新束好。他对着铜镜照了照,又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很好,才走出房间。
&esp;&esp;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粥是新的,包子是热的,还有一碟小菜和一碗豆浆。
&esp;&esp;“我后面会辟谷,就不用做饭了。”他放下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esp;&esp;顾允寒正在给他夹包子,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沈墨,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固执。“不想辟谷就不用辟,”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每顿饭我都会做。”
&esp;&esp;沈墨瞪大了眼睛。“不成,不成!”他的声音又脆又急,“让一个元婴修士天天给炼气修士做饭,说出去会被笑掉大牙的!”
&esp;&esp;顾允寒看着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没人敢笑。”
&esp;&esp;沈墨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窗外是翻涌的云海,白色的云层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美得像一幅画。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岔开话题:“这里是天剑宗哪里啊?”
&esp;&esp;“云外峰。”
&esp;&esp;沈墨“哦”了一声,又往窗外看了看。云外峰,名字真好听,云外的山峰。他又问:“怎么没见过别人啊?”
&esp;&esp;“只有我们两人。”
&esp;&esp;沈墨手上那个咬了一半的包子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顾允寒,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他忽然觉得,这座山峰好高,高到云都在脚下,高到看不见其他山峰,高到只有他一个人。以前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师娘叫他起床,没有师兄和他抢菜,没有师父训他。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座高高的山峰上,日复一日地修炼,年复一年地等待。
&esp;&esp;“那你以前都是一个人住一座山?”沈墨的声音有些小。
&esp;&esp;顾允寒点了点头。“嗯。”
&esp;&esp;“好孤单。”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esp;&esp;顾允寒端着豆浆的手微微一顿。
&esp;&esp;“确实。”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承认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esp;&esp;沈墨放下包子,认真地、郑重地说:“现在有我了,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esp;&esp;顾允寒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那暖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指尖,蔓延到眼眶。
&esp;&esp;“谢谢你。”
&esp;&esp;“不用谢。”
&esp;&esp;……
&esp;&esp;青云山的春节
&esp;&esp;青云山的春节,总是来得比别处更早一些。不是因为节气,而是因为山脚下的村民们早早的就开始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村口的老槐树,远远望去,像是树上结了一树的红柿子。那红色从山脚蔓延到山腰,将整座青云山都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喜庆的光晕之中。从天上往下看,那片红色像是点燃了一片枯草,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在苍茫的群山之中格外醒目。
&esp;&esp;顾允寒的冰龙从云层中穿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落。沈墨坐在龙背上,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锦袍,那锦袍是顾允寒特意定做的,用的是上好的云锦,面料柔软而挺括,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衣领上镶着一圈雪白的毛领,毛领的绒毛又长又密,将他的小脸裹在里面,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一只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小红狐狸。锦袍的衣襟和袖口都用金银线绣着繁复的纹路,有祥云,有仙鹤,有灵芝,有福字,针脚细密,栩栩如生,一看便知不是凡品。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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