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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不是那意思!”
女儿急忙抬头,眼眶都红了。
“行了,”
老太太摆摆手,转过身继续码煤,声音里透着股说不清的疲惫,
“去屋里读你的书吧,别在这儿碍眼。”
煤块碰撞的“咔嗒”声里,再没别的话。
陈军站在院门外,隔着半开的门扉,听着这几句像磨盘似的碾过的对话,心里隐隐发沉。
这样的争执,看样子已不是头一回了。
老太太那声叹息里的失望,沉得像院角堆着的煤,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军在门外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糕点盒的纸绳,心里那点刚泛起的波澜慢慢平复下去。
他本就没对这边的事抱太多念想,可即便要追求什么“新生活”,也犯不着把过去的日子、过去的人踩在脚下吧?那份刻意的贬低,像根细刺,扎得人不舒坦。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那句“二叔那边介绍的”。
陈军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嘴角却勾起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看来,是该好好‘叙叙旧’了。”
这话在心里碾过,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劲。陈军抬手,指节落在那扇簇新的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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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
院里传来老太太带着点沙哑的问话,紧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太太刚直起微驼的腰,看清门外的人,眼睛猛地一亮,惊得声音都发颤:
“咦——小军?!”
“姥姥,是我。”
陈军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把手里的糕点往前递了递。
“快进来,快进来!”
老太太哪顾得上手上还沾着煤黑,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掌心粗糙却有力,
“让我好好瞧瞧,都长这么高了……”
陈军顺势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身子,指尖触到她嶙峋的肩骨,心里微微一动。
姥姥是川渝过来的,从前只在照片上见过,竟不知这般瘦小,风一吹仿佛就要晃似的,可攥着他胳膊的力道,却实在得很。
“路上冷不冷?饿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往院里引,眼角的皱纹里全是藏不住的热乎。
“姥姥,不用忙。”
陈军把糕点往门旁的石桌上一放,笑着摆了摆手,
“我一路走来,身上早走热了。”
目光落在墙根那堆蜂窝煤上,老太太正佝偻着背,吃力地往筐里挪,枯瘦的胳膊青筋都绷了起来。
陈军哪能看着,几步跨过去,半蹲下身:
“我来帮您搬。”
说着,不等老太太应声,他已伸手拿起两块煤,入手沉甸甸的,却比不过老人刚才独自忙活的模样更压人心。
“小云!小云!”
一道略显尖利的声音从大门口闯进来,带着股不容分说的熟稔,
“我买了菜过来,想着小军一直在山里待着,别到时候去饭店吃饭,没见过世面露了怯,再丢了人!”
说话的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在院子里打了个转。
陈军的母亲先前已听到院外动静,此刻正站在堂屋门口,双手紧紧绞着衣角,脸色发白,眼神里又羞又愧,目光落在弯腰搬煤的陈军背上,像有针在扎,连脚步都不敢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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