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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鬓边那支白玉簪上。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大小姐客气了。太后娘娘近日总念叨着大小姐,说许久没听大小姐弹琵琶了,特意让咱家来请大小姐进宫,陪她老人家解解闷。”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不过在这之前,咱家还有件小事要办——想必两位小姐也听说了,三日前宫里丢了支琉璃簪,陛下很是生气,命咱家来各处侯府查查。”
沈明薇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若不是旁边的丫鬟及时扶住,怕是就要直接栽倒在地。沈清辞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保持着屈膝的姿势,声音平稳得像一潭静水:“公公尽管查。我们侯府向来规规矩矩,断不会藏什么不该藏的东西。”
李公公点点头,对着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小太监立刻散开,往沈明薇的院子走去。沈明薇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辞看着她发白的嘴唇,忽然想起三日前那个雨夜。当时她路过沈明薇的院子,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还有沈明薇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簪子会掉在我这里……”
原来如此。
她轻轻吁了口气,像是终于解开了什么谜题。那日沈玉瑶摔碎笔洗,恐怕不是失手,而是故意引开众人的注意,好让沈明薇有机会把琉璃簪藏起来——毕竟,谁会在有人摔碎了贵重物品时,还去注意二小姐院子里多了个小小的锦盒呢?
没过多久,一个小太监捧着个描金锦盒匆匆跑了进来。锦盒打开的瞬间,那支琉璃簪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七颗鸽血红宝石像是七滴凝固的血,红得有些吓人。
“二小姐,”李公公拿起琉璃簪,指尖在冰凉的簪身上轻轻摩挲着,“这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梳妆匣里?”
沈明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
;跪在地上。她身上那件水红色的罗裙铺在青石板上,像一滩骤然泼开的血:“不是我……公公明鉴,真的不是我偷的!是……是有人栽赃陷害!”
“哦?”李公公挑了挑眉,把琉璃簪放回锦盒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不知二小姐觉得,是谁在栽赃陷害你呢?”
沈明薇猛地抬起头,目光像淬了毒的箭,直直射向站在一旁的沈清辞:“是她!一定是她!”她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前日她还去我院子里借过首饰!一定是她偷偷把簪子藏在我梳妆匣里的!”
沈清辞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就像一盘精心布局的棋,对方却在最后关头自乱阵脚,连最基本的掩饰都忘了。
她缓缓蹲下身,目光平视着跪在地上的沈明薇,鬓边的珍珠流苏垂下来,恰好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二姐姐说我前日去借首饰?”她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敢问二姐姐,我借的是什么首饰?又是何时去的?当时有谁在场?”
沈明薇张了张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前日根本就没见过沈清辞——那天她一整天都在自己院子里,因为担心琉璃簪的事被人发现,连饭都是让丫鬟端进去的。
“我……我……”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沈清辞站起身,转身看向李公公,语气依旧平静:“公公,三日前我一直在给祖母抄写《金刚经》,府里的丫鬟婆子都能作证。倒是二姐姐,前日下午忽然说身子不适,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连父亲派人来问安都没见。”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锦盒上,“而且据我所知,那支琉璃簪上镶的并非普通红宝石,而是西域特产的‘血玉髓’,这种宝石在日光下会透出淡淡的荧光——二姐姐院子里的梳妆匣是紫檀木做的,里面铺着黑色绒布,若是真有荧光,岂会没人发现?”
李公公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立刻拿起锦盒走到廊下,在日光下打开盒子。果然,那七颗鸽血红宝石在阳光下隐隐透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么说来,”李公公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沈明薇,“这簪子并非一直藏在二小姐的梳妆匣里,而是今日才被人放进去的?”
沈明薇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辞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盘棋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很惋惜的样子:“说起来,前日我倒是看见三妹妹在二姐姐院外徘徊了许久。当时我还问她怎么不进去,她说二姐姐在休息,不敢打扰。”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现在想来,三妹妹或许不是不敢打扰,而是在等什么时机吧?”
话音刚落,廊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沈玉瑶不知何时站在月洞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绣花绷子掉在地上,素白的绸缎上那半朵没绣完的牡丹,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像哭丧的脸。
“不是我!我没有!”沈玉瑶尖叫着后退,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是二姐姐自己把簪子交给我的!她说让我先替她收着,等风头过了再还回去!我只是……我只是今日看宫里来人了,怕被查到,才偷偷放回她梳妆匣里的!”
李公公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对着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把二小姐和三小姐都带回宫里,交由太后娘娘发落。”
沈明薇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沈玉瑶还在哭喊着辩解,却被小太监粗鲁地堵住了嘴,拖拽着往外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的瞬间,沈清辞忽然听见廊外那丛紫薇花传来一阵轻响,一片花瓣悠悠然飘落在青玉棋盘上,恰好落在那枚没下完的黑子旁边。
李公公走到沈清辞面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和蔼的笑容:“大小姐,现在可以跟咱家进宫了吗?太后娘娘还在等着呢。”
沈清辞点点头,转身时,恰好看见福伯站在廊柱后面,对着她悄悄竖起了大拇指。她忍不住笑了笑,鬓边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日光下漾出细碎的光晕。
走出侯府大门时,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沈清辞踩着丫鬟的手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她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鸽哨声。她撩开车帘一角,看见一只灰鸽子正从紫薇花丛里飞起,翅膀在日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沈清辞靠在软垫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周先生说过的那句话:下棋不仅要算准对方的下一步,还要算准对方的下三步。
现在,第一步已经走完了。接下来,该轮到她落子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暖玉棋子,在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石的温润透过指尖传遍全身,让她忽然觉得,这侯府的棋局,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车窗外的日光越来越盛,照得车厢里一片明亮。沈清辞微微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知
;道,等会儿见到太后,她该说些什么——比如,说说那支琉璃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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