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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瑞尔在这天午时忽然出现在餐厅,奥萝拉看到他的第一眼,惊得连手中的银勺都落在了盘子里。
不过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小脸瞬间苍白,经过严苛的淑女课程的熏陶,有些习惯已经深入骨髓,因而举止倒还是合格,连忙起身站到椅子边,拎着裙子恭恭敬敬向他行礼:“日安……您回来了?”
他微微点头:“坐下。”
女孩有些战战兢兢坐回原来的座位,腰板挺得笔直,连手放的位置头抬的角度都标准无比。今天脑后束发的是一枚绿宝石的卡子,卷曲的刘海自然得垂落下来,微微遮挡住眼角,她的面貌中已经有了少女特有的柔软纤美,该成长的地方慢慢鼓胀起来,可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却一直绵延至今。
就像即使努力克制着让自己镇定下来,还是无法控制指尖细微的颤抖。
希瑞尔自然注意到了,一边等着奈登将他的午餐送上来,一边默默反省。他挺凶神恶煞?像是洪水猛兽?否则这孩子怎会怕他怕到这样的地步?明明连气势都刻意收敛了……
前一晚上的无形交锋搅得他精疲力竭,冷翡息之夜太耗费精力,先前执着于洛可可建筑的欣赏令他从疲劳转为憔悴,而且因为那株黑玫瑰的缘故,至今胸腔中还梗塞着那股郁气不散。大清早得飞回西班牙,看看时间赶得及吃午饭,下午奥萝拉还有课——今天是双数的日子。
这几年养尊处优惯了,哪怕那时候亲自带领团队在美洲开疆拓土,都没给怎么累着。通宵熬夜这种事,确实许久不曾遇到了。虽然现在看上去与寻常也没什么两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维持这模样他撑得有多辛苦。
奥萝拉的课程他最近才给接手。淑女课程学得不错,按照目前的礼仪进度,拉到所谓的上流世界里去,已经足够完败大部分人。但是家族课程依然惨不忍睹。好像硬是缺了某方面的天赋般,换了好几个老师都没见有什么成效。
不过希瑞尔知道,这定然有哪里不对。原版记忆中的奥萝拉,比容貌更光辉夺目的,便是她的头脑,否则怎能以一己之力夺回被抢走的一切,生生撑起整个凯恩家族?
没奈何,他只能亲自上场。幸好他的记忆力素来不错,少时的功课还记着挺多,又有经验与阅历在,做些适当的总结与注解也不是难事。于是每个双数日期的下午,原本奥萝拉该上的课该学的东西都是他在教。至于原先聘请的几位先生已经被他扫到凯恩家族运行的工作里去了,废物利用,合约还没到期,自然不能白白浪费……
明明极度疲惫,不知为何大脑却运转得照样欢快,好像身体中依然还有什么因子正在亢奋中。希瑞尔维持着一贯的姿态,给奥萝拉解析案例。
女孩盯着书桌上一溜排开的书,时不时抬眼看看墙壁上的屏幕作对照,还要分神一条一条做笔记,把自己折腾得忙碌到不能想其他事,于是她才能静下心来全神贯注投入其中。
刚比对完两幅数据图,在纸上落笔写完最后一个词,纳闷着怎的有些时候没听到希瑞尔的声音了,下意识扭过头,然后愣在那里。
他似乎累极了。坐在椅子上,便就这样睡着。
白色的衬衣勾勒出最完美的线条,微微卷曲的黑发在阳光中呈现出深渊被透亮一般的色泽,又卷又长的睫毛在眼下扫出淡淡的影,秋日清透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连纤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这样近距离得凝望,才更有一种他俊美到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冲击力。
睡着时,浑身不再弥漫着深邃而沉寂的冷谧,也没有多少严谨到让人觉得压迫的气质,当那令人敬畏的思想不再控制这具身体的时候,他宁静而又美好得能准确狠厉触动人胸膛中最柔软的部位。
听闻他离开时,她心中还是有一股莫名的窃喜。不是真的恐惧于他的存在,而是在他面前,那些让人难受的自惭形愧总是无法被克制。以至于在餐厅忽然见着他时,惊诧成那般模样。
她呆呆得看了会儿,忽然惊醒,有些无措得看着他的睡颜,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管家奈登缓缓进门。奥萝拉连忙起身——注意不发出声响——与他见礼。
奈登比了个手势,她点点头,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对着希瑞尔微微屈身,便先行离开。
希瑞尔被唤醒,才发觉自己在椅子上睡着。有些头疼得扶着额,脑袋还沉沉得运行迟钝,眯着眼环顾下四周,奥萝拉已经不在,显然是奈登怕他继续撑着讲课,让人先走了。心中默默叹口气,也就顺着奈登的意,先回房去补会儿眠。反正他现在还困得要命。
※※※※※※
这一睡下,却做了噩梦。
开满欧石楠的原野一夕震踏,他在天边落下火焰的世界里坠入冰冷的海域。水像绳索一般紧紧抓着他往海里拖,在那近乎窒息的境地中有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然后他的尸体上陡然长出无穷无尽的黑色玫瑰……
猛然醒转的时候,天色已经入夜。额角滴落冷汗,连后背都被汗打湿,双手双脚冰冷,他有些后怕得摸摸自己的心口,梦中灵魂都像是被撕裂的疼痛好像还残余在那里挥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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