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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宴会的主人,奥萝拉当然万众瞩目。
先前开场舞选择的并非哪位德高望重的绅士名流,而是马德里现今最炙手可热的新贵富豪。两人并无任何暧昧,但这个举动已经足够彰显凯恩家在主事者更换之后所展示的姿态——虽然这个家族立足于实业,有着悠久历史的积淀、厚重名声的传承,但正如现任家主的鲜妍年轻一般,它也会是充满新活力与生气的。凯恩不会拒绝变革,也不会畏惧挑战。
所以,鉴于宴会意义庄严特殊,为了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在场的纨绔二世祖们显然为长辈所耳提面命过不许失礼,纵然奥萝拉的美貌非同一般,也只远观着欣赏罢了。于是眼前这位敢上来邀舞的少年,倒确实是今晚头一个。
“美丽的小姐,”经历过变声期而逐渐脱出低缓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喜悦笑意,少年气质沉稳,但眸光微动的模样衬托出年少而无法掩饰的灵动,“可以请您跳一支舞吗?”
在见到他的瞬间奥萝拉脸色微僵,但旋即恢复如初。
什么事都怕破例。接受了这支舞便代表之后的邀请她也不能找理由拒绝,但她也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无论是对方政界出身的底子,还是旧校友的交情,推拒并不是个好主意。
利弊的衡量在眼神交汇的刹那已然透析,众人视线的终点,便见着红裙的少女仰起头伸出手,话语谦虚,而姿态矜贵又带着淬于骨血的骄傲:“我的荣幸。”
两只手握在一起,流水般的音节悄然划开,圆舞曲掀开序幕。
希瑞尔站在暗处观望着这一幕,微微皱起眉。
怎么说呢。棘手算不上,倒确实那么点措手不及。至少他先前压根就没记起来,还漏了那么个人在调查之外!
夏莱·科菲,奥萝拉年少时的同学,交情不深,但勉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当然,希瑞尔会那么容易将他忽略,或许跟眼前这人在原版记忆里就不深刻的缘故有关。
与奥萝拉的人生会起到重大纠葛的人,都是他要警惕的对象。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拥有极为令人头疼的能量,随时会打乱他布局的节奏,所以希瑞尔不会放松关注,可若是一个还未掀起风浪便为自己炮灰掉的人呢?
在那一场命运中,夏莱对奥萝拉的恋慕,可以称得上是悲哀。少年人炽热如火的热情,没有掺杂任何利益牵绊,甚至比原来的希瑞尔还要来得纯粹,可若是爱到近乎卑微,恋到为对方放弃了自己的人格,怎么还有可能得到别人的尊重?没等别人动手炮灰他,夏莱自己就被奥萝拉玩坏了……这样一个人,无怪乎希瑞尔根本没把他放到眼皮子底下。
可希瑞尔也很清楚夏莱的出现昭示了什么。故事已经正式开始了!
那庞大又变幻莫测的命运对他露出了挑衅的微笑。
约莫是他的表情太过于凝重,退后走回到他边上的女人怔了怔。
“您不必担心。”温蒂仰头望着他,安慰道,“您的女孩比你所想的还要坚强聪慧。这样的状况,她早已经有顺畅自如处理的能力。”
虽然她所安慰的与他在担忧的并不是同一件事,但某种意义上这话说的也没错,而且还叫人心情舒畅。
希瑞尔敛下眼睑,转头看向她时破开荒笑了笑:“您说得对。”
于是大风大浪也不曾动容的温蒂,都有那么瞬间为这笑迷了心窍,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受宠若惊的喜悦鼓涨得胸膛都有些发疼,然后她也跟着笑起来。
确信奥萝拉足够撑起场面,希瑞尔便准备先走了。刚侧过身,就听到领针上的微型联络器传来一个轻细的声音:“老板,十点方向。”
希瑞尔微微抬起下巴,眼角的余光扫过去,看到张不算陌生的脸孔。
下一秒,他把半张脸都侧了过去。化名罗伯特的男人正凝视着他,注意到他看过来,还将手中装满白葡萄酒的酒杯对着他举了举,脸上挂的笑容恰到好处,就如一幅定格的油画,连嘴角的弧度都经过精确的测量。
希瑞尔无动于衷盯了他片刻,转身离开,脚步迈过雕花的廊柱,由过道转往楼梯间时,才低低道了声:“请罗伯特先生到会客厅。”
艾萨克的宴会厅很少用到,大约只有格外重大的场合才会热闹一下。但实际上,这厅堂独立成幢,二楼有各式各样的套间,哪怕彻夜狂欢都能服务周到,三楼浮道连接着凯恩宅邸的主建筑,也是目前奥萝拉与温蒂夫人的住处,希瑞尔的则在另外一边。
他在会客厅坐了没多久,奈登刚把红茶放在他身前,门内的铃铛就响了一声。奈登走过去开门,见到来人时没有一点惊讶,微微躬身道了声“请进”,然后小心带上门,走回到茶几前,替客人倒了一杯红茶,站到沙发后面。
“夜安,阁下。”来人带着笑,倒是先脱帽致礼。
“请坐。”希瑞尔不置可否道。
罗伯特没有一丝拘谨得坐下,将帽子放在侧手边,坦然拿起陶瓷的茶杯。
“大红袍!好茶,”显然也是个对茶造诣不浅的,礼貌得呷了口茶正准备发表赞叹,茶在舌苔上滚过一圈的口感却叫他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那么瞬间,紧接着有些不可置信,“母树?”
现代社会南北东西联通无阻,可是在某些人的眼中,东西方文化的差异仍旧蒙着历史灌注的神秘面纱。大部分人倾向于奶茶可乐的简单格调,可骨子里烙刻的曾经对于千金难求的瓷器与古茶的热衷,大概却是不会变的,因为这是种历史的基因。狂热的航海大时代已经浩浩汤汤涌过,但总有那么点东西,是历经时代变迁人种混血代代相承,都依然留在骨子里的。
当然这仅仅是看待茶。对于熟谙于茶的人来说,处在遥远古国一座名为武夷的山脉之巅,那早在四五年前已经被当局特别监护停止采摘的母树大红袍,是怎样的价值。
毕竟,在那个国度,黑暗势力无法明目张胆蔓延,阴影世界的触手往往还未展开便被扼杀,一踏进国界线便是陷入必须化整为零的被动……简直与久远的历史般,一个浩瀚时代的涌动层层堆积出来的顶级口感,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希瑞尔端了杯子在手,收回观察来者表情的视线,“不过一个玩意儿……象征对方的热情好客。”没有半点睁眼说瞎话的不安,他的声音低缓但是音质极为动人,只是没有带上任何语气,“任何东西,超出预计的代价,便是再难得,我也不会要。”
罗伯特的眼瞳不为人知得微微一闪,好厉害的潜台词。
前半句隐隐在表明立场。在一个白道一统天下的国度,只有在面对着相等或是类似的个体时,才会有这样的“热情好客”。这位公爵阁下虽与灰道有牵连,但毕竟彻彻底底都是白的。他没有明确表示自己的手真能伸的那么长,因为在众人眼中,他本来就已经高高在上。
后半句则是在警告他,无论来意是什么,最好不要想着去算计他。地位尊贵,富可敌国,骨子里都带着贵族式蔫懒又冷漠的人生观,对于这样的人来说,要打动他确实不易。
但罗伯特只是微微一笑:“阁下说笑了。若是能得您一句赞赏,必得送到您面前,才不负……热情、好客。”
结尾处的那个词婉转得太过微妙,显然听懂了他先前所暗示的。这话语听上去像是讽刺,但在这样的场合,反倒是想表现种极低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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