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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西斯抵达白色城堡时,正碰上希瑞尔在午睡。
在这种时间段上门拜访哪怕来的是挚友都显得极为失礼,只不过如今城堡内代表公爵出面的最高执掌者是管家奈登,这位再清楚不过自家主人的性子,了解贵客与主人之间的关系,便压根没把这失礼当成一回事儿。前去迎接,了解来意,安排招待,一系列流程有条不紊。
尤利西斯本来是觉得有些不对,倒不是尴尬,就是转换思路以希瑞尔的身份带入思考一下,发现这样的打搅确实有些烦。原本也打算去洗漱洗漱休整休整,毕竟在法兰西外籍军团参与了整个暗营初赛的选拔评估,如今风尘仆仆才刚下飞机——但瞧见克洛恩很是一副熟稔自在的模样,跳下他头顶便迈着优雅轻巧的步子直直跳上楼拐道进走廊,思绪还没运转过来身体已经浑然不怕得跟着上去了。
雕花的木制房门,有样式特殊的金属装饰纹路,或许是光线的问题色调瞅着略深,但没想象中的繁复,是一种简约大气的低调奢华。厚重的大门克洛恩爪子一摁就开了,尤利西斯看它头也不回不紧不快得迈进去,眨巴了一下眼,扭头望了望神出鬼没恭敬立在身后不远处低垂着眼看不出表情的奈登,抬手就推大了门,走进去。
一个小型的起居室。金属吊灯,镶嵌着宝石的桌几与椅子,墙框上是色彩鲜丽保存完好的壁画,一侧是扇打开的小门,可以望见一个略大的厅堂,贴墙搁置着直耸至天花板的弧形大书柜,几本书重叠放在一架华美摇椅上,想来是正在阅读的,另一侧大概也是门的地方被厚重的绸布帘子遮掩,暗红色的,上面卷着青铜色的藤蔓,一眼看竟辨不出是花纹还是金属装饰。
尤利西斯知道这种古老城堡的房间有多复杂,起居室、书房、衣帽间、盥洗室……一重一重套在一起,他盯着起居室的椅子半晌,还真不敢乱走。
随意拣了把椅子坐下,不知何时出现的奈登已经端上茶点,他仰头正在观察那些风景的壁画,刚端起茶杯,垂眼时帘蔓布遮掩的那道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尤利西斯一眼望去,希瑞尔蹙着眉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后并不是原以为的卧房,而是一个类似过道的房间,两边都是装饰古董、雕塑与油画。侧边还有一扇门,合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过道底才是一道看上去与众不同的门,半开,光线暗淡,理应是卧房——简直是迷宫啊。他心里默默感慨。
希瑞尔怀里抱着克洛恩,低头盯着尤利西斯。
那瞬间后者的心脏狂跳得根本停不下来。对于希瑞尔来说,端庄仪态肃整姿容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王室教育教导出来的对于礼仪都不会有所缺失,而希瑞尔的偏执症又到了一定的限度,要他衣衫不整装扮凌乱出现在别人面前,这比杀了他还难,哪怕是贴身管家奈登,能见着他没形象的时候也是屈指可数。
尤利西斯曾见过他穿宽松睡袍的模样,还是那回莱欧克宅邸意外撞见。而且,就算彼时他散了头发一身家居,眉眼间的沉静从不曾变更,冷漠逼人不可直视,可此刻这等眼神朦胧睡意未消、甚至因为大脑混沌辨别不清思绪而蹙起眉表情迷茫的模样,确实是头一回。
“……尤利。”希瑞尔缓缓道。
克洛恩懒散得窝在他怀中,微微惬意得摇晃着尾巴尖。一路蹲在尤利西斯脑袋上不挪窝,城堡的地面又光可鉴人,此刻四只爪子干干净净,瞧着希瑞尔这等龟毛洁癖的人都毫不犹豫将它抱在怀里,可见这猫的受宠程度。
尤利西斯的心脏因那一声名唤涌出股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热流,滚烫得似乎要浇开某层一直遮掩着什么的薄膜,他几乎是惧怕得回避开去,强制性将注意挪到克洛恩的身上。
它与它的主人真有着某种程度的神似,优雅而沉静,连查探着周围时轻描淡写又不动声色的情态都相类。尤利西斯才不肯承认,他如此纵容着克洛恩其实正是出自这颇为相似的影子。
希瑞尔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来,眉头一直没松开。
尤利西斯这才注意到他面色不好,眼底下甚至有淡淡的黑眼圈,越发衬得他的脸苍白冷漠:“做了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就算是他,看上去都比这个整日窝家里的神采熠熠。
希瑞尔依然垂着眼睑,似乎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还是有些茫然的模样。
尤利西斯勉强摁下好奇心,把手中空悬许久的茶杯放下,面不改色甩了甩手,又端起呷了一口茶,自顾自道:“选拔完了,佣兵之王流程还有四天正式开始。事情跟我们当时猜测的差不多,这届暗营个人赛会作为骑士团成员的选拔依据。虽然联盟放出的消息是循序渐进半遮半掩的,但对于我们这些已经预知骑士团将重启的人来说,看出联盟真正意图不是难事。”
他又喝口茶,继续道:“天使原本想彻底撤出个人赛的,后来觉得这样太刻意,在征求成员个人意见的前提下给予主动自主权,有两个人去报名了。是薇薇安跟邓普斯。”
希瑞尔微微掀起眼皮,不轻不重得扫了他一眼。
眼瞳中已经没了朦胧与迷惘,依旧还是那个冷静自持、沉着到可怕的黑发贵族。
灰道上这些组织的名号都很有趣,哪怕初衷时定下名字的有多简单,到最后总会因其特色而被人缀上各种各样的前缀与后缀。比如说天使组织,天知道当时尤利西斯真的只为其安上了简单的“angel”一词,偏偏因为组织成立初期那差点迈入神级的佣兵团十二人而叫整个组织都缀上了十二翼的后缀。那些年有一度组织在灰道的代名词就是十二翼。可惜后来安德烈身死,巴顿下落不明,夏佐守着妻子的墓彻底隐退,佣兵团凋零才叫十二翼之名不复。为什么那么多人不待见唐?其中一个原因,唐就是那个“十三”。
再比如说蔷薇组织。最先开始叫的可不是蔷薇,而是血红。这组织的原身太过古老,能熬过黑白两道数度清洗依然保留完整的构架,怎么可能是简单货,创始人早已归于尘土,却是每一任首领将其发展出自己的特色。但要说起蔷薇的后缀,却是最近十几年的事,具体什么由来希瑞尔没了解,但他以前隐约听尤利西斯感慨过,蔷薇这名字的由来与这组织的现任首领有关,甚至“十字”一词,也与当年他所做过的什么事有关——这十字并非什么正面意向,反而是逆十字,极其邪性。
由此可知,这些名头由来相对于组织的重要性。邓普斯与薇薇安正是当年十二翼的成员,除唐外,如今能撑起组织的关键人物,或者说,唐这种随性至极的人还真不能算。能力强是不差,问题是,薇薇安这女疯子虽然低调,但单兵作战能力确实强得没法说,去抢点荣誉情有可原,可邓普斯的强项在协调作战跟后勤,不去团队赛非去个人赛做什么?
尤利西斯耸耸肩:“私人恩怨,组织无法干涉。”
他摸摸下巴竟然还笑呵呵起来:“薇薇安是奔着复仇去的,不过看她跟‘尖锥’的阿诺德纠葛的那势头,没准最后会是欢喜冤家也说不定。”不像有些组织内部等级规矩森严,天使的成员与老板间关系融洽更像是朋友,在不损伤组织利益的前提下,他当然希望朋友能得到幸福,“至于邓普斯……你还记得在汉莫克的那个茉莉么?他是冲茉莉去的。”
“怎么会?”希瑞尔下意识拧了拧眉,终于出声。这意思是说茉莉也参加了个人赛?智者不去团队赛发挥光热跑讲究单兵战斗能力的个人赛寻死么!
“是……骑士团?”他忽然想到这个可能,眸光微闪,“可是作为裁决性质的组织,唯一的大脑只能且必定是评议会,智者这种身份不可控制因素太强了,她凭什么身份进骑士团?”
“凭蔷薇,”尤利西斯心平气和道,“这个女人真挺不简单的。”
头脑卓越与身体发达一般而言都是两极分化。要希瑞尔相信茉莉在如此智力的前提下,还能有在个人赛抢夺好名次的身体素质,着实艰难。那为什么明明知道就算过初选选拔还是很快就会被筛下来,而且个人赛危机重重一不小心就会交代进去,还要参与呢?她冲入选骑士团去是肯定的,相信自己一定能入选骑士团也是肯定的。那么她的依仗在哪里?
“要不是唐跟她莫名其妙的杠上还无法和解,我也绝对不会如此注意这个女人,更不会查探出后面的一系列东西。”尤利西斯道,“茉莉的身份绝对有问题。”
“只要想到她最大的依仗只有蔷薇,那么很多疑惑就迎刃而解了。一个在外界看不过是挂名的成员,却有着那样高的权限——不但受到身份上的保护,而且能得到汉莫克那般要紧CASE的全权,甚至,蔷薇放心将她丢进暗营个人赛,且有完全的把握将她送进未来的骑士团——所以唯有一个解释,她的身份不同寻常。她在蔷薇组织内,绝对有着一个很特殊的地位。我们现在能查到的,也只是蔷薇放出的□□。”
希瑞尔第一次听说茉莉,还是在汉莫克事件之时。当时只听唐团队中的佩恩与他说,唐跟那个名为茉莉的女人非常不对付,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样那样的猫腻。
希瑞尔思索了一下:“那么,邓普斯是因为唐?”
“唐的性子……”尤利西斯无奈得拧拧眉头,“太洒脱。能叫他放在心上的我还真没见到多少。所以结果就是,唐什么心事都没有,反倒是旁边人犟上了,非弄清楚那女人的底细不可。不过他们怕那女人有幺蛾子,也不敢丢个体力废上去,邓普斯虽然比不上顶尖的作战佣兵,好歹是能过全套佣兵训练的,刀山火海都闯过,保命的基础上衡量得失不是问题。”
“唐现在在哪?”希瑞尔问。
“闲在总部休养身体。这届暗营果断是硬茬子,他要不尽快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解决麻烦的速度决定赶不上他惹麻烦的速度。”尤利西斯笑笑,既然能笑出来就说明情况不是太糟糕,“前段时间他趁着整个灰道都忙,接了笔暗花,帮忙追回点东西,因为CASE麻烦结束时有点脱力,但没大问题。”
希瑞尔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什么是大问题?
“还记得雷蒙么?对,就是他。奔着跟唐再决胜负的目的来的,结果没想到唐这次压根没参加个人赛。发表的公开挑衅唐看都没看,我得到可靠消息,没得到回应的雷蒙临时在TS内部拉成员凑了支队伍准备参加团队赛……我就担心这纠葛不依不挠的,会拖累成绩。”
雷蒙,半只脚在黑道的世界性大佣兵组织TS最强王牌,上届的暗营之王。
原本上一回的暗营还是有点悬念的,偏偏最后关头唐自己放弃了比赛。暗营结束后,灰道都有默契称唐无冕之王,即是说明众人有这个认知,如果他争到最后,暗影之王名位鹿死谁手还说不定,甚至,唐的得胜性更高些的。雷蒙因此不爽必然,四年来但凡有遇到唐的场合,没一次不使绊子寻麻烦,可就是天不作美,从没在正面战场上遇到过一次!雷蒙憋一口气憋了整整四年了,就等着暗营再开寻场子,没想到这回正主连面都没露,但凡是人都忍不下这种无视,更奈何是雷蒙这等强者……而,人表示彻底恼火的做法是参加团队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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