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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她黑色的眼瞳亮闪闪的,很明显可以看出好奇:“您从哪里来呢?”问出口,随后有些慌张地解释,“我、我是说……你看上去不像是西班牙人。”
“英格兰,我来自英格兰,”他轻轻说,“我的祖上有地中海的血统。”
女孩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是这样呀……”
她注视着他平静的眉眼,此刻并不能看出对方的情绪,但她就是有种莫名的感觉:“是什么在困扰着您呢?”年青的脸上还有着孩童式的天真,“先生,您看上去并不开心。”
希瑞尔看着自己手中的勺子,过了一会儿反问:“‘开心’,是怎样一种感受?”
女孩呆呆地歪着头,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磕磕绊绊地说:“就是,心情很愉悦——吃到好吃的食物,看到美丽的人……帮助了别人,觉得物有所值……都会觉得很快乐。”她红着脸小声补充,“就像遇到您,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啦。”
希瑞尔放下了勺子,他安静坐着,然后又问:“可是如果失去了满足感呢?如果你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满足感,你要怎么才能开心?”
女孩用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呢?”
希瑞尔在停顿很久之后,微微笑了笑:“是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拥有很多东西,很多常人根本难以想象的事物,可大概就是拥有太多了,所以才会觉得一切都无趣之至。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想吃可以不吃,饿了自然会愿意吃了,不想工作可以不做,但最终生活会逼你爬出温暖的被窝匆忙赶去上班。每个人都能从各种需求的实现中获得满足感——可是什么都不想有,什么都不需要,满足感从何而来?
“我像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他喃喃道。
曾经他藉由过往与复仇的动力支撑着自己。现在尘埃落定,一切结束,而他也孑然一身,失落所有在意的,干干净净。
是的,我并不开心。他想。
那我该怎么才能让自己开心起来呢?
“先生?”女孩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谢谢你。”她对面的人忽然说道,站起来并将一张大额的纸钞放在桌上,“非常感谢你。”
“先生!”在人即将离开的时候,她十分迫切地叫住了他,但在对方止步转过头时,她忽然又说不出什么话,“您能……”她抿了抿唇,“您还会来吗?”
希瑞尔转头看了眼店名,微微一笑:“我会记得你。”
走出很远,听到身后的呼喊:“我叫莎娜!”希瑞尔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提前预约了拉曼尼夫人,顺便让奈登联络下凯里——梅提亚并没受到多少影响,而亚特兰蒂斯的收尾工作是他负责,目前已经将两个实验室合二为一——他需要几位神经学专家,在面谈之后再确定是否前往最顶尖的的神经科医院做详细检查。
在今天这种意外的情况出现之后,希瑞尔几乎已经确定他脑子中毕竟还存在着什么未被觉察的问题,这个问题不仅在影响他的健康,而且正在逐渐侵蚀他的精神。
一直以来被心理问题蒙蔽了视野,他自己都认为是复仇成功失去了精神支柱以致现在的模样,从而也在某种程度上误导了周围的人。他的确是有些心理问题,但不至于到达如此严重的地步。拉曼尼夫人一直认为他潜藏了一部分自己,他也认为是自己无法完全坦诚的缘故,但有没有可能……有潜意识中的某些东西在影响着他呢?
这种病变让你变得像是另一个人。
这一晚平安过去,天亮之前被克洛恩拍着脸叫醒。希瑞尔抱着猫走到窗前,推开窗往下看了眼,见到还带着夜色的薄雾中一身正装身姿挺拔的人,那点惺忪的睡意忽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面无表情举起克洛恩,跟那双无辜的蓝眼睛对视了一眼,直接松手,把它丢下去,砰一声关上窗。小叛徒!这家伙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努力冲冲走下楼去,掀开门,立在台阶上的男人肩上蹲着猫,抬起头对他微微笑了笑。
希瑞尔很想把门甩他脸上。
清晨的萨拉曼卡挺冷的,壁炉已经熄灭,希瑞尔敲开管家的房门,自己上楼换衣服。等他再下来时,客厅被烧得暖融融的,蓝斯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喝咖啡。厨房里已经飘出各种香味。
希瑞尔自己也挺难想象的,有人那样冒犯过自己,昨日还恨不得直接拿枪把他崩了,但所有的怒火竟然消散得如此轻易——隔着这么短暂的时间再次见到这个人,他竟然感觉不到胸腔中翻涌的愤怒。只有烦躁。烦躁这个超过预料的事物又出现了。
“你还要盯着我多久?”希瑞尔在另一把沙发上坐下。
克洛恩跳到茶几上,试探性地用爪子碰了碰他的手臂,蔚蓝的眼睛要多干净有多干净,要多纯良有多纯良。希瑞尔瞥了它一眼,没动。
蓝斯端着咖啡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慢慢笑了笑:“为什么拒绝莎娜?”
希瑞尔毫不好奇这个人为什么会连路边咖啡厅的一个服务员都会知道。这种令人发指的掌控欲曾经令他无比厌恶。他冷冷道:“遇到过一个克劳瑞丝,已经够了。”
蓝斯把自己带来的档案袋从茶几边沿推过来:“麦德林事变之后您最初的病历——如果您确信自己……哪里产生病变的话,那么这些东西大概能帮助到您。”
他的手指从档案袋上拿开,停顿了片刻放在下巴上托住,笑道:“老实讲,虽然并不意外,但听您这么说……我还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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