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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影子
凌晨两点,出租车在“望海楼”酒店门口停下时,李峰才发现这地方比预订图片上阴森得多。
三层小楼嵌在半山腰,青灰色砖墙爬满枯萎的爬山虎,像一道道狰狞的抓痕。大堂昏黄的吊灯下,前台老头蜷在藤椅里打盹,听到推门声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就你一个?”
“嗯,预订了304房。”李峰把身份证递过去,指尖触到老头冰凉的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头慢悠悠地填入住单,钢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三楼最后一间,楼梯在左手边。记住,晚上别开走廊尽头的窗,听见敲门声也别随便应。”
李峰刚想问为什么,老头已经重新蜷回藤椅,头歪在肩上,像是瞬间睡死过去。大堂里只剩下挂钟滴答作响,墙上那幅褪色的海景画里,浪花仿佛在缓慢地翻涌。
304房比想象中宽敞,红木家具泛着陈旧的光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李峰把行李箱扔在墙角,刚要开灯,窗外突然刮来一阵狂风,雨点“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他走到窗边,借着闪电的光看见楼下的沙滩——漆黑的海面上,似乎有个白色身影在浪里沉浮。
“错觉吧。”李峰嘟囔着拉上窗帘,转身时瞥见衣柜门上嵌着一面穿衣镜。镜子边缘的雕花已经模糊,镜面却异常清晰,连他发梢的水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洗漱完毕,李峰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声音很轻,像是女人穿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从远及近,在304房门口停住了。
他心里一紧,想起前台老头的话,屏住呼吸盯着门板。几秒钟后,脚步声又慢慢远去,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大概是其他客人吧。”李峰松了口气,放下手机准备睡觉。可刚闭上眼,就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正好对上衣柜上的镜子——镜中除了他自己,衣柜门的缝隙里,似乎还藏着半张苍白的脸。
李峰瞬间浑身冰凉,抓起枕边的手机照亮衣柜。柜门紧闭,缝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镜面映着他惊魂未定的脸。
“肯定是太累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背对着镜子躺下。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像是有人贴在他耳边喘气。
他猛地转身,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李峰再也睡不着了,坐起身盯着那面镜子,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敢靠着床头打个盹。
第二天早上,李峰在大堂碰到一个穿保洁服的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起了昨晚的事。阿姨手里的抹布顿了顿,压低声音说:“304房以前住过一个女演员,长得特别漂亮肤白貌美大长腿胸也很大很多男人都舔他,后来在房间里自杀了。听说她死的时候,就对着那面镜子……”
李峰一听心里一沉“那镜子为什么不换掉?”
“换过三次了。”阿姨闻言叹了口气,“每次换了新镜子,用不了几天就会出现裂纹,最后都变成原来那面的样子。老板说这是风水,不让再换了。”
正说着,前台老头端着茶杯走过来,狠狠瞪了阿姨一眼“瞎嚼什么舌根!客人要退房吗?”
李峰本来想立刻走,但他是个自由摄影师,这次来是为了拍海上日出,预订了三天的房间。犹豫再三,他还是摇了摇头:“不退,我再住两天。”
那天下午,李峰去沙滩踩点,碰到一个当地渔民。渔民听说他住在望海楼,皱着眉说:“那地方邪门得很。十年前有个女演员跳海自杀,尸体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面碎镜子。后来望海楼就经常闹鬼,好多客人都说看见过穿白裙子的女人在走廊里走。”
李峰想起昨晚镜子里的脸,背脊发凉。回到酒店时,他特意绕开304房,先去大堂问老头能不能换房。老头头也不抬:“满房了,要住就住,不住就退钱走人。”
没办法,李峰只能硬着头皮回到304房。刚推开门,就看见衣柜门开着,那面镜子正对着床,镜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张破碎的脸。
他心脏狂跳,转身想跑,却听见身后传来女人的啜泣声。慢慢回头,镜中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长发垂到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女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李峰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往门口跑,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他回头看,女人从镜子里走了出来,白裙子上沾着海水,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手里拿着一块破碎的镜片。
“我的镜子……”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看见我的镜子了吗?”
“没、没有!”李峰缩在墙角,看着女人一步步走近。女人停在他面前,突然撩开头发——她的右脸布满了疤痕,像是被强酸腐蚀过。
“他们都说我丑了……”女人哭了起来,手里的镜片划向自己的脸,“说我配不上那面镜子了……”
李峰突然想起渔民的话,鼓起勇气说“你不是
;跳海死的吗?怎么会在这?”
女人的哭声停了,空洞的眼睛盯着他:“我找不到我的镜子,不能走。那面镜子是他送我的,他说我对着镜子笑的时候,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李峰看着她慢慢飘向镜子,融入那些裂纹里,镜面上的裂纹渐渐消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在角落多了一块小小的黑斑,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那天晚上,李峰没有再听到奇怪的声音。他躺在床上,看着那面镜子,突然明白过来——这个女人不是要害人,她只是被困在镜子里,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回忆。
第三天早上,李峰收拾好东西准备退房。路过镜子时,他停下脚步,对着镜子笑了笑。镜中除了他自己,没有别的身影,但他仿佛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在镜中一闪而过,对着他轻轻点头。
前台老头接过房卡,难得多说了一句:“你是第一个在304房住满三天的客人。”
李峰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轻声说:“她只是想有人陪她说说话。”
走出望海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李峰回头望了一眼那栋青灰色的小楼,看见三楼的窗户口,似乎有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像是在挥手告别。
他笑了笑,转身走向沙滩。海面上波光粼粼,一轮红日正从海平面升起,美得让人窒息。陈默举起相机,按下快门,把这美丽的瞬间定格下来。他知道,望海楼的故事,会成为他永远的回忆。
后来,李峰把那张日出照片洗了出来,挂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每当有人问起照片的来历,他都会说起望海楼的故事,说起那个被困在镜子里的女人。有人说他在编故事,有人说他遇到了真的鬼,但李峰不在乎——他知道,有些故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而那面镜子,依然挂在304房的衣柜门上,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愿意倾听的人。或许有一天,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会找到她的镜子,真正地安息。而望海楼的故事,也会在时光的流逝中,变得越来越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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