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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金青楼录……
第一章“烟雨古镇,荒楼魅影……
暮春时节,江南霪雨连绵,淅淅沥沥的雨丝裹着湿冷的风,缠缠绵绵笼住了青溪镇。
青溪镇依山傍水,水路通达,曾是过往客商歇脚的好去处。镇子西头,立着一座破败的楼宇,青砖斑驳,朱漆剥落,高高的雕花楼栏爬满青藤野草,远远望去,像一尊蹲在雨雾里的枯兽,阴森慑人。
本地人都唤它销金楼。
三十年前,这销金楼是青溪镇最繁华的青楼,夜夜笙歌,红烛高挂,美人倚楼,丝竹不绝,引得四方纨绔、文人墨客流连忘返。可十年前一夜变故,楼中头牌花魁玉娘离奇惨死,紧接着楼里接连死了三四个人,自此销金楼骤然荒废。
往后十年,无人敢接手,无人敢靠近。白日里楼内死寂沉沉,入夜便有女子悲泣声、琵琶幽怨声断断续续飘出,还有路人曾瞥见红衣人影在二楼窗边飘忽,转瞬便消散在夜色里。久而久之,青溪镇人人避之不及,但凡路过西头,都要绕路而行,连孩童夜里啼哭,大人只需一句“再闹就把你丢进销金楼”,孩童立刻噤声不敢哭闹。
李峰便是带着妻子周淼,在这阴雨之日搬来了青溪镇。
李峰年方二十五,本是城中落魄书生,寒窗苦读多年,却时运不济,屡试不第。家中无甚田产,索性带着结妻子远离市井喧嚣,寻了青溪镇一处僻静民宅隐居,平日里读书写字,偶尔给镇上孩童教书糊口,只求安稳度日。
周淼比李峰小两岁,生得眉眼温婉,肌肤白皙,身形纤细,性子安静柔弱。她自小体质阴寒,天生比旁人敏感,总能察觉到旁人感知不到的阴冷气息,夜里也时常容易梦魇。
夫妻俩租住的宅院,恰巧就在销金楼不远处,隔着一片荒芜的竹林,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便能清清楚楚望见那座阴森的青楼古楼。
搬家那日,雨下得绵密,雇来的脚夫放下行李,接过工钱便匆匆离去,临走前忍不住低声叮嘱“李先生、李娘子,你们两口子年轻,夜里可千万别往西边那荒楼边上凑,那销金楼不干净,是吃人的地方!”
李峰闻言只是拱手谢过,淡然一笑。他饱读圣贤书,素来不信鬼神虚妄之说,只当是乡里人以讹传讹,心生忌讳罢了。
可周淼听罢,心头却莫名一寒,下意识抬眼望向雨雾中的销金楼。
灰蒙蒙的雨幕里,那座朱楼青砖黑,窗棂破损,像空洞无神的眼窝,静静对着这边。风卷着雨丝掠过楼体,隐约似有一缕淡淡的胭脂腥气,混着腐朽木头的味道,悠悠飘来,钻入鼻尖。
周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伸手轻轻拉住李峰的衣袖,声音轻弱“夫君,这楼……看着好阴森。”
李峰低头看着妻子苍白的面容,伸手拢了拢她肩头的衣襟,温声宽慰“不过是座荒废旧楼罢了,常年无人打理,草木丛生,自然显得破败阴沉。都是乡人传言夸大,哪来什么鬼怪之说,淼淼莫要多想,徒增惊惧。”
周淼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说,可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却久久散不去。她总觉得,那破败的楼阁里,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雨雾,幽幽地盯着她和夫君。
宅院不大,一进小院,三间正屋,一间厢房,院里栽着一棵老槐树,枝桠虬曲,枝叶在雨里低垂,更添几分寂寥。收拾妥当时,天色已然擦黑,雨依旧未停,淅淅沥沥敲着瓦片,沙沙作响。
入夜,李峰点亮一盏青油灯,坐在桌前翻读诗书。周淼坐在一旁做着针线活,屋内灯火昏黄,明明是安稳温馨的光景,可周淼却始终心神不宁。
窗外的风声忽大忽小,夹杂着雨打竹叶的声响,隐隐约约,竟像是有女子低声啜泣,断断续续,哀怨凄婉,顺着窗缝钻进来,绕在耳畔。
那哭声不大,却极清晰,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幽怨,像是就在院外,又像是从远处的销金楼里飘来。
周淼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指尖微微颤,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低声道“夫君,你听……是不是有女子在哭?”
李峰放下书卷,侧耳凝神听了片刻,只听得风雨簌簌,竹叶摇晃,并无半分人声。他无奈看向妻子“淼淼,外头只有风雨之声,哪有什么哭声?想来是你初到此处,心神不宁,幻听了。”
“不是幻听……我真的听见了。”周淼脸色越苍白,那哭声还在幽幽萦绕,忽远忽近,“就在西边……是销金楼那边传过来的。”
李峰只当她是胆小多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寒意刺骨,远处夜色浓稠,销金楼隐在黑暗雨雾中,死寂一片,哪有半点哭声。
“你看,夜深人静,只有风雨。早些安歇吧,明日还要收拾家事,莫要胡思乱想伤了心神。”李峰关上窗,轻声劝慰。
周淼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的不安愈浓重。她知道夫君不信这些,可她分明听得真切,那哭泣声凄凄惨惨,带着一股彻骨的阴冷,绝不是寻常风声。
那一晚,周淼睡得极不安稳。
夜半时分,迷迷糊糊之间,她忽然感觉周身冷得像坠入冰窖,被褥仿佛都浸了凉水。耳畔的哭泣声更近了,仿佛就站在床榻边上,幽幽咽咽,泣不成声。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
朦胧间,她眼角余光瞥见,床尾立着一道纤细的人影。
一身陈旧的红衣,长垂落,遮着脸,身形窈窕,静静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萦绕着浓浓的阴冷气息,还有一股陈旧的胭脂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钻入鼻腔。
周淼心头惊悸到极致,想喊却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红衣人影,缓缓抬起头……
就在这时,窗外一声狂风卷过,树枝猛地拍打窗棂,“哐当”一响。
周淼骤然惊醒,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额上已满是冷汗。
屋内青油灯早已燃尽,一片漆黑。身边的李峰睡得安稳,呼吸均匀,仿佛什么都未曾察觉。
可那冰冷的触感、幽怨的哭声、床尾的红衣鬼影,却清晰得如同亲历,绝非梦境。
周淼裹着被褥,缩在床角,望着漆黑的屋子,一夜再无睡意。她心里清楚,这座近在咫尺的销金楼,绝非寻常荒楼,里面……真的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第二章夜半鬼踪,绣鞋惊魂
自那夜梦魇之后,青溪镇的雨一连下了三日,始终没有放晴的迹象。
阴雨缠绵,天色终日灰蒙蒙的,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更添几分压抑阴森。李峰每日白日去镇上给孩童授课,傍晚归家读书度日,日子过得平淡安稳,丝毫没察觉周遭的异样。
可诡异的怪事,却开始接二连三在小院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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