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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周淼被怨魂折磨。既然避无可避,那便主动去探个究竟。
十日之后,恰逢月圆之夜,月色惨白,夜色浓稠。李峰决定,独自夜闯荒废的销金楼,去一探楼中隐秘,找出怨气根源,护住妻子周全。
第三章独闯荒楼,阴森绝境
月圆之夜,无雨,却夜风凛冽。
惨白的月光洒在青溪镇的街巷里,万物都蒙上一层灰白冷光,四下寂静得可怕,连犬吠鸡鸣都听不见,整个镇子仿佛陷入了死寂。
夜半子时,李峰看着卧榻上昏昏沉沉、睡得不安稳的周淼,替她掖好被褥,又仔细关好门窗,转身拿起一盏油纸灯笼,揣了几张黄纸,腰间别了一把防身短匕,毅然踏出院门。
晚风刺骨,吹得灯笼里的烛火摇摇晃晃,光影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落在地面,如同鬼魅随行。
从宅院到销金楼,不过百十来步路程,中间隔着一片荒芜竹林。白日里寻常的竹林,到了月夜,却变得阴森可怖。竹枝交错虬曲,在月光下张牙舞爪,风声穿过竹梢,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女子低声泣诉。
一路走来,周遭阴气越来越重,空气湿冷刺骨,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腐朽陈旧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胭脂腥气,与那日初来时闻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李峰紧了紧手中的灯笼,强压下心底的惶恐,大步往前走去。他饱读诗书,虽已心生敬畏,却依旧想凭着一身正气,闯一闯这凶楼。
片刻之后,他已然站在了销金楼的大门前。
偌大的青楼门楼破败不堪,朱红大门早已腐朽歪斜,半敞着,门楣上当年刻的“销金楼”三字,字迹斑驳,蒙着厚厚的灰尘,在惨白月光下透着一股诡异的苍凉。楼前石阶长满青苔,湿滑难行,墙角杂草丛生,枯枝败叶落了满地。
站在楼门前,一股扑面而来的阴冷煞气,比院中浓烈数倍,如同坠入冰窖,灯笼里的烛火骤然黯淡了几分,险些被阴风熄灭。
李峰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那扇破旧木门。
“吱呀——”
刺耳的木门摩擦声划破静夜,悠长又沙哑,在空旷的楼前回荡,听得人头皮麻。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腐朽霉味、灰尘味,夹杂着陈年胭脂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猛地扑面而来。
楼内漆黑一片,月光只能透过破损的窗棂、楼顶破洞,洒下零星几道惨白光斑,其余尽是浓稠的黑暗,深不见底,仿佛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等着吞噬闯入之人。
李峰握紧灯笼,迈步踏入楼内。
一楼是当年的大堂,曾是宾客饮酒作乐、听曲观舞之地。如今桌椅早已腐朽坍塌,散落在地,蒙着厚厚的灰尘,地上铺满枯叶蛛网,随处可见残破的瓷碗、断裂的琵琶弦、生锈的银簪,凌乱散落,满目狼藉。
密密麻麻的蛛网挂满梁柱墙角,蛛丝灰白黏腻,随风轻轻晃动,网上还缠着干枯的虫尸,透着死寂荒芜。
灯笼微光扫过四周,光影摇曳,残破的桌椅黑影重重,在地上映出奇形怪状的影子,像是蹲伏的鬼怪,静静盯着闯入的生人。
李峰缓步往前走,脚步落在积灰的地面上,出轻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楼内格外清晰。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周身冷得刺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隐在黑暗的角落,幽幽地盯着他。
忽然,楼内深处,隐隐飘来丝竹之声。
是琵琶声,曲调哀怨凄婉,幽幽扬扬,带着无尽的悲苦,从二楼楼阁间缓缓流淌而出,萦绕在整座空楼里。可放眼望去,整座楼空空荡荡,破败荒废,根本没有人迹,哪来的弹曲之人?
李峰心头一凛,停下脚步,侧耳聆听。
那琵琶声时而低沉呜咽,时而凄切婉转,正是青楼女子常弹的幽怨古曲,声声泣血,仿佛弹奏者满心冤屈,无处申诉。伴着琵琶声,又响起那熟悉的女子啜泣声,幽幽咽咽,就在二楼回廊之上。
他定了定神,握紧手中短匕,提着灯笼,一步步踏上通往二楼的木梯。
木梯老旧腐朽,每踩上一步,便出“咯吱咯吱”的摇晃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坍塌,令人心惊胆战。梯边栏杆爬满青藤,蛛网缠绕,伸手一触便是满手灰尘黏丝。
行至楼梯转角,灯笼微光忽然照到墙角,李峰目光一瞥,浑身瞬间僵住,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只见楼梯阴暗角落,靠着一具残缺的美人泥塑,泥塑衣衫残破,面容模糊,半边身子已经坍塌开裂,最可怖的是,泥塑脚下,散落着几截干枯黑的丝,还有一只残破的金步摇,锈迹斑斑,沾染着暗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更让他惊惧的是,泥塑的脖颈处,缠着一缕缕黑,长垂落,顺着墙角蔓延,仿佛有个无头女子,隐在暗处,蜷缩在此。
李峰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不敢多做停留,咬牙继续往上走。
登上二楼,便是当年的闺房阁楼,一间间雅致厢房并排而立,房门大多破损虚掩,雕花窗棂残缺不全,帘幔早已腐烂成碎布,随风飘荡,像招魂的幡布。
琵琶声和哭泣声,就在最里侧的一间闺房里传出。
李峰提着灯笼,缓缓走近那间厢房。房门半掩,里头漆黑一片,阴冷气息从门缝源源不断涌出。他轻轻抬手,缓缓推开房门。
房门推开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胭脂血腥气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灯笼微光映照下,屋内景象尽收眼底。
这是当年花魁玉娘的专属闺房,虽历经十年荒废,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奢华。雕花拔步床、梳妆台、描金衣架,虽蒙满灰尘、破败陈旧,却依旧留存着昔日风华。
床榻上的锦被腐烂黑,散落满地破碎绸缎,梳妆台上铜镜蒙着厚灰,镜面模糊,隐隐能倒映出人影。地面青砖缝隙里,还残留着大片暗褐色的痕迹,干涸凝固,历经十年依旧未曾褪去,分明是陈年血迹!
当年玉娘,便是在这间闺房里惨死,血洒当场。
琵琶声就在屋内萦绕,可屋内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猛地卷进屋内,灯笼烛火骤然剧烈摇晃,光影乱颤。李峰眼角余光瞥见,梳妆台的铜镜里,缓缓浮现出一道红衣人影。
那女子身着大红罗裙,长及腰,背对着镜面,静静伫立。周身雾气缭绕,阴气森森,虽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一股滔天的怨屈与戾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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