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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日在柳叙遇到的陆先生。
他在主席台正中央偏左的位置落座,有人躬身过来和他说话,他微微侧首倾听,然后极轻地点一下头。
典礼正式开始。与座师生纷纷鼓掌,谢迎也跟着拍了两下,然后悄悄翻开膝盖上那本英文原版的《经济之林》,又拿学校发的笔记本往上压了压,笔搁在一边。
这样就算她低头看什么,别人也只以为她在记讲座笔记。
台上主持人远远传来的声音,像一阵风吹来又吹去的背景。
直到那一句:“欢迎cliry集团研究院院长助理,陆从白先生。”
谢迎的耳尖动了动,下意识抬起头。
掌声响起。那个白衫黑裤的男人从座位上起身,转向台下,微微欠身致意。
谢迎发现,身边几个原本百无聊赖的女同学,忽然打起了精神,纷纷举起了手机拍照。
在众人的注目礼中,陆从白站起身来,走向讲台。
他站在讲台后,没有拿讲稿,只是信手调整了一下话筒,然后抬眼,扫向台下。
他身居高台,却没有居高临下的疏离。反倒让人觉得,他在认真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低沉、平稳,“很高兴今天能来参加财大的开学典礼。”
“刚才校长说,让我给新生们讲几句。我想了很久,讲什么好?讲理想?讲奋斗?这些你们从小到大,听得太多了。”
台下发出会心的笑声。
“那我换个角度,”他说,“跟同学们谈谈当前的经济形势。”
“你们这一届学生,入学的时候,正好是我国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很多人问我,学经济有什么用?”
“我说,学经济,不是为了让你发财,也不是为了让你当官。”他有意停了两秒,才缓缓道,“是为了让你看懂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谢迎抬起头。
他站在台上,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落向远方。操场上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扩散。
“这个世界很大,也很复杂。有些东西看得见,有些东西看不见。看得见的是潮水的方向,看不见的是海底的暗流。学经济,就是给你一双眼睛,让你在潮水涌来之前,看见暗流;在所有人都在追逐浪花的时候,看见海底的礁石。”
“……怎么走?要先看清前人蹚到了哪里,要弄明白水流为什么往这个方向走,要判断哪条路可能走得通,要一步一探,验证脚下是不是实地。”
他的声音沉下去,又浮上来:“同学们,你们这一批人,是注定要蹚这条河的。”
全场肃穆。陆从白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他忽然笑了一下,寡淡的笑意里,整个操场的空气都莫名松了松。
“说一个反直觉的。经济学本身教会我们去计算成本收益,但经济二字,拆开看是经世济民,你们研究经济学真正的收获,那些对这个时代、这个国家的理解,难以用量化的结果来衡量。”
台下传来轻轻的笑声,凝重的气氛化开了些。
谢迎坐在最后一排,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那种力量。不是位阶差的压迫,而是一种从内里生发出来的笃定自信。
她清楚地记得,万柳的那个夜晚,他曾那样近地站在她面前,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睫在灯下投落的阴影。但那时候,她只感受到扯也扯不近的距离。
而现在,他身居高台,她坐在末尾,隔着整个操场,却觉得,离他更近了一些。
耳边响起曾经读过一句旧话,“行有制而思无涯”。
哪怕在这种场合,只能打中规中矩的腔调,她还是被他话里那种经世济民、学以致用的情怀,轻轻触动了一下。
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一圈一圈地荡开去,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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