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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从白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四平八稳:“财大对签到签退都有要求?”
谢迎点头:“评优评奖都作数。”
“那应该没问题。”他语气波澜不兴,“你实打实来干了,连照片都拍了,回头说一声就行。”
说给福利院?还是说给学校?谢迎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眼里火急火燎的事,对他而言,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您对我们学校这些活动很了解。”她不想继续之前的话题,“上次您还被邀请来演讲。您也是财大的吗?”
“本科在p大,硕士在牛津。”
谢迎一愣,随即笑了:“那真是失敬了。”
“这有什么的。”陆从白不以为意,他挺认真地说,“财大也很好,你要好好学。”
谢迎点头,把他的叮嘱收进心里。
他们说话间,车子已经在一座灰砖小院门前停下来。
院墙不高,能看见里面几棵老槐树的树冠,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天光。门楣上没有招牌,只在墙边立着一块木牌,刻着两个字:祝心。
“到了。”陆从白推开车门。
谢迎跟着下车,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铺着青石板,一眼望不到头,最靠马路的是一排落地窗,窗后隐约可见几张木桌。窗边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像是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
谢迎多看了两眼,笑着说:“没想到这儿有这么多竹子。之前只知道紫竹院公园竹子多。”
陆从白听她提及西淀区的公园,脚步微微一顿。
“你西淀的?”
谢迎点头:“对。”
“那很巧了。”
谢迎反应过来:“您也是?”
陆从白嗯了一声。
“那您中学呢?”她问出口,又觉得有点冒昧。
陆从白倒是不在意:“p大附中。”
“哦,那我们是斜对角。”谢迎说。
陆从白瞥了她一眼:“r大附中?”
谢迎点头,半开玩笑地说:“但我现在很少主动提了,怕给学校抹黑。”
陆从白没接话。他掀开水墨纱幔制成的挡风帘,侧身让谢迎先进。
两人穿过院子,进了包间。房间布置得很是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泼墨山水,窗边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盆万年松盆景。窗外就是那片竹子,竹影落在窗纸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陆从白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谢迎也坐。
谢迎刚落座,他便开口了,语气仍然不带什么起伏,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刚才那句话,其实没必要。”
谢迎抬头看他。
他没有回视她的目光,只是垂着眼,从盘中取了一卷热毛巾,慢条斯理地净着手。
“你觉得,你以前还有现在学的这些知识,将来能用上多少?”
谢迎凝眉思索了一下:“估计最多用上10%吧。”比如100以内加减法、基础汉英语什么的。
他点了下头:“那就对了。学的不是知识,是学知识的方法,是搭框架、理逻辑的习惯。这些能跟你一辈子。”
说完,他将湿毛巾叠好放回原位,没有看她。
谢迎或许不清楚,这其实就是元培学院所推崇的博雅教育观念。但她知道,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不是闲聊。
他是在教她。
用一种不会让她觉得被说教的方式,把那些她将来才会真正明白的道理,提前递到了她面前。让她对于具体分数的过分执念,放到更广义的框架下消解。
他甚至有意避免她尴尬,全程没有和她对视一眼。
她听着,目光所及处蓄起薄薄的一层雾气。
父亲走后,再没人这样教过她。
那些曾经坐在父亲膝头听他讲道理的日子,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被一个人这样耐心地指引,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垂下眼,借着捋碎发的动作,把那点热意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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