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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拾真停下脚步。
他的家人正在接机口处等他,左顾右盼,神情焦急期盼。
他握着行李箱把柄的手紧了紧。
沈拾真不是能轻易随遇而安的人。尽管已经深呼吸无数次告诉自己要稳定情绪,大脑仍然是一团乱麻,心脏像重石在身体里跳得格格不入,那些仅存的片刻记忆恍然如前世,记在脑海里疼痛万分却拔之不去。
没有什么能比之前更糟糕了,沈拾真想。再这样紧张纠结的时刻,他甚至荒唐得想要抽一根烟。
“真真,往前走。”061忽然开口,又提醒了一遍。
沈拾真站在原地,没有人注意到他脸上略显颓唐的神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不擅长演戏。
下一秒,他尽量挤出一点显得轻松激动的微笑,大步向前走去。
“真真!这里!”
一家子人早就等在接机口多时,本来沈拾真给宋时惜发了消息大约下午两点到达海州,宋时惜便一大早起来去厨房忙活着要给小儿子亲手做一些爱吃的点心,还拉着沈少成去花店买了一束花,两个大儿子更是被她早早从公司拉了回来,提前一个小时候在接机口左等右等,三点了还不见沈拾真出来,一家人脸上没有不耐烦的神色,只是有些焦急。
宋时惜眼尖先看到了小儿子,惊喜地呼唤他的小名。
待沈拾真走近了些,她才笑着抱住他,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他的背:“宝贝,欢迎回家。”
沈拾真的动作有些僵硬,两只手在宋时惜背后无处安放,好在这样温情的拥抱没有维持多久,宋时惜松开他,从沈少成手里捧过一大束鲜花递给他,沈惦年顺手接过他的行李箱。
在一家人的殷切眼光中,他叫出了已许久没有叫过的四个字:“爸爸妈妈。”
“哎!”宋时惜喜笑颜开,拉过他的手,“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玫瑰饼,你刚回来,到家了就先好好睡一觉,不要再想着别的事情,哎呀手怎么这么凉……”
沈和安有些委屈不满地凑过来:“真真,才几个月不见,你又不认识哥哥了?你期末周的时候哥哥特意推了工作来看你,还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画板颜料……”
沈拾真哽住了几秒,随后乖巧叫道:“哥哥。”
沈和安满意了,另外略显不苟言笑的父子俩也不约而同露出了些许笑意。
所幸路上的氛围不算尴尬,宋时惜不停在关心儿子在国外的情况,紧紧握着沈拾真的手不放,沈和安随母亲也是个话痨,母子俩调和着车上的气氛,沈惦年和沈少成两人则是在前排聊着工作,沈拾真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家庭氛围,一时间竟也卸下了紧张的负担。
沈家坐落于市中心不远处,家中布局温馨,上下都有宋时惜布置的痕迹,沈拾真的房间在第三层,在前几天就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这里是他从小住到大的地方,在他国外留学的几年没有一个人动过他屋里的陈设,墙壁上还有他小学时画的画,画的是一家五口,所用颜色鲜艳明亮,看上去极为幸福。
房间的主人回到家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自己住的房子几眼,就被宋时惜推进房间休息,“真真在车上打了这么多哈欠,快先睡一觉,一路上肯定累着了,玫瑰饼妈妈给你留着晚上再吃,啊。”
沈拾真确实也累了,明明是从飞机上刚刚醒过来,身体却不知为何已疲累不堪,像是被下了某种指令,宋时惜为他掖好被角,被子明显是刚洗过的,上面散发着某种令人格外安心的味道。
待房门关上,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寂静昏暗,窗帘被拉上得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宋时惜出去时轻轻带上门,脸上柔和的笑容在一刹那间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皱起的眉头和不刻意遮掩的怨恨愤怒。
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门,轻步下了楼,等到了沈少成面前时才稍稍放开了声音道:“他们就是故意的!故意等到真真刚从国外回来,身体也还没恢复完全,就火急火燎认下罪了,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盘算难道我不知道么!”
沈少成紧蹙起眉头,三个男人一改方才在机场的温情,就连沈和安也罕见地露出怒色。
“当年就不应该这么放她走了……我真是糊涂!糊涂到连自己的孩子被换了都不知道……”宋时惜终究难掩作为母亲的脆弱,控制不住情绪,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沈少成揽过妻子的肩膀安慰:“这事怎么会怪你,那妇人心肠歹毒,我方才派人去调查情况,她儿子几年前没了老婆,去年又娶了一个,听说是对那孩子动辄打骂,她怕闹出大事来牵连到她儿子,这才……”他难得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已经派了人把那孩子接回来。”
宋时惜惊愕地抬起头:“真真还在家里,你把孩子接回来,到时候两个孩子怎么说……”
沈少成无奈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原本那孩子已经在别家受了那么多苦,总不能让他继续在那里遭罪。”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时惜眼含热泪,“他是我当年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会不疼他!可是你让真真怎么办,他刚回来,我一看到他那懂事乖巧的样子,我怎么开得了口!”
亮堂的客厅陷入一阵沉默。
沈和安斟酌片刻开口道:“爸,我记得我们家在西区还有一处房子,要不先把他安置到那里。”
沈惦年在一旁听了许久,倒是没有提什么建议,而是平静开口陈述事实:“爸,家里还有别的客房吗?”
另外三人均是愣了片刻。这里的房子虽大,可光是三个孩子的房间就占了两层,最后一间客房是留给保姆睡的,原本在装修时预留的小客房这些年也已变成杂物间,即使收拾出来,让任何一个孩子住都是对他的不公平。
此时家中唯一最大的卧室内,蜷缩在温暖被窝里的沈拾真淡淡地想,这个房间未免太不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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