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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拾真第一次见熟悉的陌生人,不知道怎样才算朋友之间的熟稔,他在另一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朋友,就算有也因为频繁更换环境而渐行渐远。
幸而那位朋友的性格十分开朗大方,一见面话密得让沈拾真插不上话。
“真真!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他毫无防备地被一个热切的怀抱拥住。
沈拾真已经许久没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虽说身体有些僵硬但也没有十分不适。
061在脑子里絮絮叨叨一阵,这位朋友名叫孟宁,是孟家的独子,孟家是艺术世家,孟宁的爷爷是著名的画家,沈家之前花重金请他来为沈拾真指导画技,也是在那个时候两个孩子玩到了一块,孟宁虽然有一个美术大拿的爷爷,从小却对画画书法之类的没什么兴趣,反而在舞蹈方面颇有建树,年纪轻轻已经在舞蹈团混到副首席的位置。
他虽然不怎么会画画,但由于身份的缘故有许多大师的人脉,此次找他帮忙也是为了这事。
沈拾真即使不会寒暄也懂得礼数,礼貌问候了孟宁爷爷的身体安好之后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孟宁有些不满:“怎么一回来便要同我聊工作?你知道,我好不容易从舞蹈团那里混得一点休假,你快先跟我说说,在国外待得怎么样?”
他八卦道:“在学校里有没有谈恋爱?你之前还跟我说过那个同班同学追你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沈拾真被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钉在原地,只能避重就轻含糊过去。
孟宁摆摆手:“真没劲。我就知道就你那两个哥哥也不可能同意你和老外谈恋爱的。”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凑近了些,轻声问:“真真,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事情……”
“不过我也只是听说的!那些神经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说闲话,根本没有的事情也被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他紧急声明道,“我看你的气色有些不好,就想问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沈拾真沉默了片刻,也没有瞒着:“他们说得对。”
孟宁的面目表情猛地僵住,有些手足无措。
他又接着说道:“我不是沈家的儿子。我父母已经找到了亲生儿子,我也见到了我的亲生父亲。”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孟宁直接愣在了原地,半晌才犹豫着开口问他:“……那你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沈拾真不知道。五年前不知道,现在也犹是如此。
他只能被不知名的命运推着不停向前走,未能有片刻喘息。
五年前他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那个时候他没有给自己答复。
在停顿踌躇中他听到了自己低哑的声音:“就算这样,我也还是沈拾真。”
孟宁愣了一下,随后笑开:“你说得对,你当然是沈拾真,一直都没变过。”
他不愿让朋友再陷入这个话题,主动岔开:“对了,你上次托我联系的那几个画师我都帮你找了,有两个的画最近都借出去了,剩下的都一口答应,说是下周就能运过来。”
“孟宁,谢谢你。”沈拾真认真望着孟宁的眼睛说道。
他自认为不擅长与人交朋友,眼前人虽然不是他现实中的朋友,但也真真切切让他感受到身边有信任的朋友是什么感觉。
“嗨呀,这算什么!”孟宁摆摆手,“我们都是十年的朋友了,怎么从国外回来一趟就对我这么客气?”
他开玩笑似的说道,一边从包里摸索些什么,手里骤然碰到一物,一拍脑门:“哎呀,我差点忘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封文件:“你猜怎么着?我那天跟着我爷爷去吃饭,饭桌上恰巧有你原来高中的副校长,我问了几嘴,谁承想就真的这么找到了,喏,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他把文件展出来推到沈拾真跟前,一边不住说着:“你都找了他几年了,归根结底也就和他见过几面而已,我上次问你原因你也不跟我说,这次真找到了我看你打算做什么……”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成模糊的音节,沈拾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封文件,上面是一个少年穿着校服的样子,似乎是他的入学证明。
他不会认错。
照片上的少年分明就是方才把他堵在角落里的人,几年来锋利的眉眼似乎从未改变。
沈拾真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宋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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