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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率先变了脸,唇瓣抖了抖,赶紧跑过去拉住朱清和,恳求道:“孩子,对不住,妈不想这样,是你爹逼着我这么做的。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朱清和挣开她,冷笑道:“你的以后太多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运气让你一个人全占?你当我是什么?你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是你儿子?没用了就把我甩在一边?您这算盘未免打的也太精明了,还真把我当没脑子的夜壶任您提来提去?这里不是朱家村,早点回去。”
阮穆从后面悠悠走过来,他个子高,又生得健壮硬朗,懒懒地将手搭在右侧肩膀上,透出逼人的气势:“伯母,大庭广众之下咱们都得顾着点面子,别让人看笑话啊。我们还有点事,得赶紧回去。”
朱妈脸色苍白地看着儿子走远,抬起胳膊抹着眼泪,她是彻底没了主意,要是连清和都指望不上,他们一家子这辈子都没法翻身了。她好说,不求什么好,能吃饱穿暖多看两眼花花世界就行,可清亮不行啊。她在外头听说了,现在的社会没人提携拉一把一辈子都没法子出头,就算再怎么聪明能干也是白搭。清亮是个有本事的,正经考上的,毕业了没好工作怎么能行?
朱妈走到朱玉田身边,也不管别人看了笑话,捶打着他骂道:“我和你说什么来着?告诉你别来闹,你不听,现在好了?一毛钱没拿到,还把后路都断了,以后清和真不管咱们了怎么办?”
朱玉田也是火冒三丈,推开不停打他的朱妈,吼了一声:“他要不管,我就去法院告他,他想划清界限门都没有。回家,剥你的核桃去。骂了一顿嘴里不得劲,一会儿路过铺子你给我买包烟去,要是有剩再吃点东西去,饿了一晚上肚子都要造反了。”
朱妈越听眉头攒得越紧,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几年不往家里带一分钱,还有脸抽烟吃东西,心里虽恨,可也得跟在身后走,等到了树底下取车子才发现那里早已经空了。
朱妈原本沉重的心此刻提起来,控制不住的眼泪又从眼眶里冒出来,也不顾害怕破口大骂:“让你再得瑟,现在好了?在城里丢了人不说,连人家的车子都丢了,你拿你的脑子赔人家?我怎么这么命苦,嫁了你这么个不是男人的东西?我可怎么活呀……”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没活路了,这个时候对村里的女人来说真没什么赚钱的活计,剥核桃还是她磨破嘴皮子才添了她一个人,一个月不停歇的剥也赚不了几个钱,最可怕的是整个家的担子全在她一人的肩上压着。怪不得老人总说年轻的时候吃苦受累压根不是事,她也年纪不小了,别人家都开始过红火日子了,只有她反倒过起了苦日子,这口气怎么能喘的顺?
朱玉田低声呵斥一句:“这事能要你的命?看你哭喊的嘴脸我就倒胃口,丢就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一个月再多剥几斤核桃不就成了?”
朱妈看他一点不当回事悠哉悠哉去问隔壁大爷的样子,一口气喘不上来,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她这几年累得身子出了毛病都不敢说,这个男人竟然说的这么轻松,真把她当牲口使?凭什么?她不会再忍了,转头就往坐车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抹眼泪,这真是老天给她的报应。当初村里人劝了她好几回,做人父母不要那么绝情,她逆来顺受惯了,只会听话,现在过成这样全是她活该。
朱玉田和那老伯说了两句话,知道这老人眼神不好,也就放弃了,转头却见自家媳妇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当下又怒又急,还得急匆匆地找人,他身上一毛钱都没,连家都回不去。只可惜,等他好不容易快要追上的时候,她上了一辆摩托车,一阵烟似的走远了。
却说阮穆见朱清和沉默了一路,一阵心疼,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肩头,安慰道:“别难过了,不值得,下次咱们小心点就好了。凡事用我的名头,我又不欠他们,他们还能找我来要钱?你愁眉苦脸,我也跟着难受,清和……”
朱清和笑了笑,在阮穆的手上拍了拍,然后拿下他的手:“没有的事,他们是谁我早忘了,回去办正事。明天把钱的事办完,接下来就是跑手续了,对了,我打算高薪聘请一个煤炭行业的人才来帮忙,年纪大点,经验足,就当为厂子上了道锁。”
阮穆抿嘴笑,朱清和还是排斥他的亲近,让他有些挫败,却还是说道:“你来做决定就好,谨慎点总没错。争取利用下个月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将这事给落实下来,打开门好做生意,我怕你卡里没钱没底气,心里也不踏实。”
朱清和倒是没遮掩,大大方方的承认:“揣着钱不敢花,终于花完了,心里又空落落的,以后怕得多麻烦你镇场子了。”
朱清和是真没那两个人放在心上了,多说无益,他们充其量也不过是他的仇人而已。两人回到家就马不停蹄地去罗叔家,想要将地的事给办下来,不想罗叔有事不在,两人本想到晚上再来,罗婶非得要留他们吃晚饭。
罗勇高考完之后才去别的地方待了几天,今天刚回来,一身疲惫本想睡一觉的,谁知道朱清和和阮穆在家里,匆匆洗了澡,头发没擦干就拖个小凳子坐过来,笑着说:“哥,你又捣鼓啥呢?我前天往家打电话,他逮着空就数落我,说我不和你好好学,你在外面是学知识,我在外面是放鸽子,你说这得多冤枉?”
朱清和也没瞒他,一起长大的兄弟,比亲的还亲,喝了口水,他说道:“地能生金子,先占着总能有碰上用场的时候。你也别太给自己压力,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大学给念好,以后在社会上打拼闯荡的时间多了去,能偷懒就偷懒。”人活一辈子,太累了,从肩膀上压着柴米油盐酱醋茶那天起,就不得自由了,活的麻木,只有靠心里那点希望撑着才像个人样子。
罗婶切了水果端进来,笑着说:“就是这个理儿,他爸也不知道急个什么劲儿。对了,清和,你放暑假要是没什么事就来厂子上待阵子,你叔死扛着连命都不要了,两头跑不过来,我们都信任你,你去搭把手,再帮着带带勇子,省得他出去找人家小姑娘玩去。”
朱清和笑了笑说:“罗婶,我也是半瓶子醋,没弄过这些,您把我想的太好了。这阵子我得去城里几趟,把事情办妥了,我再来打扰。”
一直到天擦黑罗有望才从外面回来,坐在一起说起弄地的事来,差不多都没问题了,罗有望说这事还得去村里和干部们通个气儿,商量一下。朱清和这才觉得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他的名字肯定不能出现,他是想出人头地,让所有人都为当初轻视他而后悔,可他更知道的是,少不了有人心理不平衡没事找事。所以他还是将阮穆推出来,再没有谁比他更可靠了。
两人离开罗家,阮穆本来要回自己家,想到明天还得去找那个老板娘,来回跑也费劲,当下说道:“早上把事情都谈利索了,下午去银行转钱。”说着抓了抓头发,一脸无奈地说:“那么多麻烦事,还得自己跑,头大。”
阮穆过惯了发号施令的日子,凡事只要张张嘴,自有人会帮他办妥,不过身边只要有朱清和那他还能忍耐。
而两人不知道的是,朱玉田好不容易在路上遇到熟人才搭车回来,不然只怕走个一天一夜才能到家。他回家二话不说走到坐在那里剥核桃的朱妈身边,伸手扯着头发将人给拉起来,怒道:“你个臭娘们能耐了啊?把我一个人丢在城里自己就回来了,几天没教训你皮痒了是?吃住老子的,你就得听老子的话,用你几个钱怎么了?咱们这辈子除非死,不然永远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去给凤喜大妹子陪不是去,就说有钱了给她买辆新的。”
朱妈抓起手边敲核桃的钳子就往他身上砸,泼妇骂街似的又哭又骂:“你个不是男人的东西,整天除了喝酒抽烟打老婆,你还能做个正事吗?也不嫌丢人,靠我一个女人家养家,谁做的事谁去赔礼道歉去,别拉我进去。”手里的力道不含糊,疼的朱玉田跟受了惊的鼠满院子的窜。
“朱玉田我再不怕你,大不了咱们就一起死,想把我当丫鬟奴才,你想都别想,反正这日子也没法过,谁打死谁都安生。”
在里屋的朱老爷子听到家里这么一阵闹,赶紧出来劝道:“好好的这是干嘛?日子太过了?快回屋去,别给人笑话。”
朱妈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直接顶了回去:“你就是头号坏人,要不是你,我儿子哪用受那个罪,现在连他妈都不认了,你还不长张大你的眼看看,老天不会给你好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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