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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过了一个小时又到老窑上,左等右等都没见到朱清和的影子,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一天的功夫人就走了?
走到半路上正巧撞见平日里时常坐在一起说闲话的妇人,那人快步迎上来问:“我昨儿撞见你家清和了,跟他说了玉田在医院的事儿,他有没有去?”
朱妈点了点头:“去是去了,就是没见我们,让她姑给带了一千块钱。我刚去找他,门锁着,是不是回省城了啊?这孩子心野了,毕业了要是留在外面,更不管我们的死活了。”
“瞧你这话说的,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清和一看就是个孝顺孩子,你们也差不多点得了。他要真不管,还能给你们送钱去?我昨儿见他和王校长的儿子一起回来的,八成住在那里了,你要不等下午再去看看?”
朱妈两眼一亮,忙不迭地点头,乐了:“这就好,我这就过去看看去,万一要是在,我也好和他多说阵儿话。先走了啊。”
只是她到王老师家看着门上的锁忍不住泄气,现在这个时候,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她还是先回家剥阵核桃再来。
朱老爹和老婆子坐在屋子里叹气,心里的担心在老二媳妇回来之后才减少,刚叮嘱了两句话,人就出门了,当下又是一肚子气。这会儿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色不愉地瞪着从外面回来的人:“你男人在医院遭罪,你不说给他做点好的,游来荡去的干什么?幸亏我们两个老的没想指望你,要是真落你手里还有活路吗?”
朱妈一路上都在肚子里打草稿,别人的话听不进心里,但是清亮的话,她不管对错全都放在心上。不能得罪人,要口气好一点,说的惨一点,这都不是难事,眼下村里还有哪个人能比她的日子还难过?一会儿见了人好好的哭一哭。所以冷不丁地听到公公这么数落,她先是楞了下,而后没好气地说:“您要是真有本事,就管住你儿子的那双手,多教教他做点人事儿,家都靠我一个女人养了,他还想怎么着?我看他只有傍上有钱的女人,才禁得起他这么折腾,也不瞧瞧他那寒碜样。”
朱老爹差点被气得喘不上气来,他这么多年的硬脾气,没有人敢得罪他,临老了被自己的儿媳妇这么个骂,伸手指着她:“你长本事了,行,你能耐,我这就去城里,问问玉田,他到底还管不管得住你。”
朱妈没再多看他一眼,回屋里了,刚才急急忙慌的没填饱肚子,现在在垫补点,等到了时候也有力气。
朱玉苗从瑞和出来,站在门口细细打量了一遍,大门口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在太阳底下散发出耀眼的光,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子居然有这么大的出息。老天爷对谁都公平,总不会让人倒一辈子霉,也不会让坏人一辈子都享福。她刚走到村口,就被刘富满的媳妇儿给叫到家里去了,说起前阵子拖她办的事来,一时耽搁了,等回到娘家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她快步跑回去,果然嫂子不在家,暗骂自己真是个会坏事的,没听朱老爹说了什么,扭头就往王老师家跑,谁知道刚到门口,可不是正撞了个着吗?
阮穆和清和刚从厂子里回来,打开车门刚要下车就看到从角落里走出来,笑得温和过头的人,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是一阵好笑,早知道就躲不过,这不又找上门来了?
朱妈见儿子从气派的小汽车里下来,搓着手说:“我听说你回来了,就赶紧回家,去了老窑门还锁着,我还以为你直接回学校了。在路上碰到熟人,说你在王老师家,我就过来了。妈有话和你说,可就是碰不上你的面儿,这次要是再错过了,我又没那个脸过来找你了。”
朱清和关上车门,嘴角上扬:“无事不登三宝殿,说,来做什么的?”
朱清和的个头有一米八几,投下的阴影将瘦小的朱妈给遮住,那说笑不笑地样子,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朱妈心里也发憷,生怕这小子不给自己脸面,还有眼前这个阮穆,说话更是不好听,加上在有钱人面前,人总是自发的会觉得卑微,她往朱清和身边挪了挪,避开阮穆的视线,抓着儿子的衣服说:“你爹住院差点交不起医药费,幸亏有你给的钱应急,不然我得愁死。清和啊,你爹他就是再不对,他也是你亲爹,你总不能不管?妈就靠剥那点核桃赚钱,你瞧瞧我这双手,我自己瞧着都恶心,这颜色粘的多了压根洗不掉。天天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你爹一个心情不好,还要打我一顿,你对街头的叫花子都觉得可怜,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当妈的行吗?”
朱清和冲着站在一旁的阮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回去,阮穆不想进去,但是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合适,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锁,先把火给弄好,等一会儿再把车里带回来的菜给热一下,只用和面擀面做面条就行了。因为打算请罗叔吃饭,他特地让厨子做了几道硬菜,本来还打算等停好车再去请罗叔,哪知道回来的路上就碰到了,倒是运气好了些。
朱妈见阮穆回去了,身上的那个桃子也没了,整个人也放开了些,继续哭诉自己的难处:“你爹不养家就算了,清亮也是个不孝顺的,年年只知道伸手管家里要钱,他自己在外面赚了钱,一点都不舍得补贴家里,听说给他的女朋友买什么化妆品,好衣服,我活了一辈子脸上抹的都是两块钱的面膏,他就敢给人买成百块的。我看透了,以后这日子是真指望不上他,以后妈就给你洗衣做饭成不?”
朱清和的脸色倒是好看了点,让朱妈以为朱清亮提的点子果真奏效了,只听他说:“你跟着我,那他们怎么办?以后你都不管了?他们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
朱妈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变了:“不管了,他们都不把我当人,我管他们做什么?我不想把自己这条命折在他们手上。”
朱清和又不是傻子,早看清楚了她眼底的迟疑,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说道:“你来就是为了这个事?”
朱妈尴尬地一直搓着手:“你爹住院的钱还不够,总不能把他扔在那里不管?他伤的那么重,医生说要是晚送一会儿,会流血过多而死的。他说想回家养着,可咱们自己总不如人家医生懂分寸不是?在医院把伤养好了,接下来也就不用咱们担心了。你看你还能不能再拿点出来?”
朱清和抿嘴笑道:“你这不是还放不下人家吗?不用跟我说这事了,我还在上学,生活费都找不到地方,哪来的钱管你们?行了,你回去,别在这里惹得谁都不痛快。”
朱妈见朱清和要往院子里走,赶紧拉着他,抖了抖唇,往院子里面看了眼,见阮穆不在外面,小声地说:“我听说阮穆买了煤矿赚大钱呐?你们关系好,你开口他肯定给你面子,你跟他借点,不多,就五千块,等有钱了再给他。”
朱清和更加笑得意味深长:“谁还?”
朱妈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还啊,我这把老骨头,从哪儿赚那么多钱?你还年轻,等别样了去他厂子里工作,给别人五百,还不给你一千五?这么深的交情,该用就用啊,咱们村里的谁不想着巴结个有钱人?你大伯到现在还不死心,天天去外面想搭人家大老板的车,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以后好办事?你也是个大人了,也该多动动脑子,为自己想想。什么兄弟情分,半点不值钱,等你真遇上事的时候你就知道难了,现在跟他玩的来,能多拿点钱花就多拿点。”
朱清和颇觉‘有道理’地点点头,说道:“我一个人有手有脚有脑子,我算计人家的钱做什么?再说我也花不了那么多啊?真拿到手,我还嫌他们占地方,万一哪天被贼给惦记上这不是亏死了?我赚够自己花的钱就行了,你也别在人家门口说这种话,当谁都跟你一样脸皮比城墙还厚?听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朱妈看他没有半点动心的意思,心里那只鼓敲得更响亮:“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开窍呢?就说住房子,你看人家小二层都起了,以后结婚娶媳妇多体面?你那间破窑,有哪家的姑娘愿意跟着你?有这么个有本事的能靠,好歹借着机会蹭个房子不是以后再说车,票子……”
“你们两在大门口叨叨咕咕啥呢?有什么话不能进去说?站在门口显得我家人多难说话似的,快进来。”
朱妈抬头看到王咏梅和一脸不善的朱玉苗一块过来,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心虚地看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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