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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不是那女鬼。但这老和尚……他能看出我手上的伤是阴煞所致?
“大师……救命!”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哭腔,“昨夜……前面那座荒庙……有、有鬼!”
我语无伦次,将昨夜恐怖的经历断断续续说了出来,说到那铜镜中的腐脸,那吸血的木梳,那恶毒的诅咒,依旧忍不住浑身抖。
老和尚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之色,只是偶尔看向我掌心的目光更加凝重。待我说完,他长叹一声“孽障,果然是它……”
“大师知道那庙鬼?”我急问。
“略有耳闻。”老和尚微微颔,“此山旧称‘断肠岭’,数十年前,曾有一痴情女子在此地被负心书生所骗,最终悬梁自尽于那山神庙中。怨念不散,化为厉鬼,盘踞庙内,专害过往书生,吸其阳气,增其怨力。老衲云游至此,便是感应到此地煞气冲天,特来查看,不想施主已遭其毒手。”
他解开我手上的布条,查看伤口,又用手指沾了点那暗紫色的血液,在鼻尖嗅了嗅,摇头道“阴毒已侵入经脉,寻常药石难医。若非施主昨日以石香炉惊动残存山神气息,暂阻其凶焰,又身负些许文气(指读书人的正气)护体,恐怕此刻早已……”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我明白。我一阵后怕。
“求大师救我!”我挣扎着想跪下。
老和尚扶住我,从他那巨大的布袋里摸索着,取出一个粗陶小瓶,倒出些灰白色的药粉,洒在我的伤口上。药粉触体,带来一阵清凉,那火烧火燎的刺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伤口处丝丝缕缕溢出的黑气也似乎淡了一些。
“此药只能暂时压制阴毒,延缓其蔓延,治标不治本。”老和尚沉声道,“若要根除,需化解那庙鬼的怨念,或……将其彻底镇压。”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施主,你既已卷入此劫,便是因果。那庙鬼已记住你的姓名气息,天涯海角,恐难摆脱。唯有直面,或有一线生机。”
直面?我想到那腐脸鬼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如何……如何直面?”
“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和尚望向荒庙的方向,“需知其怨念根源,了其执念。或,在其最虚弱之时,以雷霆手段,毁其根基。”
最虚弱之时?我心中一动“大师,我昨夜毁了她那木梳,她似乎受损不轻……”
“寄魂之物被毁,确能重创于它,使其力量大减,尤其是白日,阳气旺盛,更是它蛰伏之时。”老和尚点头,“但若不趁此机会将其根源铲除,待其吸收此地阴气,慢慢恢复,日后必将更加凶戾,施主也再无宁日。”
他顿了顿,看着我苍白的脸“施主可敢与老衲,再入那庙一趟?趁它病,要它命!”
再入那鬼庙?!我头皮一阵麻,昨夜逃出生天的经历犹在眼前,那恐怖的景象如同梦魇。还要回去?
可是,老和尚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我心上。“天涯海角,恐难摆脱”、“日后必将更加凶戾”……逃避,真的有用吗?这阴毒如跗骨之蛆,这诅咒如影随形,我还能有将来吗?
看着老和尚平静而坚定的眼神,感受着右掌伤口在药力下传来的微弱暖意,一股混杂着绝望、不甘和最后一丝勇气的情绪涌上心头。横竖可能都是一死,不如搏一把!
我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恐惧,重重地点了头“我去!”
再临鬼庙
在老和尚的搀扶下,我吃了点他给的干粮,恢复了些许体力。阳光逐渐驱散晨雾,林间的光线明亮起来,这让我多少有了点安全感。
我们沿着我昨夜逃亡的路线返回。越是接近那荒庙,周围的空气似乎就越阴冷,阳光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削弱,变得黯淡。鸟兽虫鸣绝迹,一片死寂。
再次站在那歪斜的庙门前,看着里面熟悉的破败景象,昨夜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将我淹没。神像依旧斑驳,供桌依旧倾颓,地上还有我挣扎翻滚的痕迹,以及……那几块碎裂的石头香炉碎片。
庙内光线昏暗,与外面的白日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阳光隔绝在外。
老和尚站在门前,神情肃穆,他取下杖头的铜铃,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则从布袋里拿出了一串乌黑亮的念珠。
“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勿要回头,勿要应答。”老和尚低声嘱咐,语气不容置疑。
我紧紧跟在他身后,左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胸前一枚母亲为我求来的、早已褪色的平安符。
踏入庙门的瞬间,一股比昨夜更加浓郁、更加沉滞的阴寒之气瞬间包裹了我们。温度骤降,呵气成霜。明明是大白天,庙内却如同冰窖。
老和尚手中的铜铃无风自动,出“叮”的一声清脆鸣响,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了那沉滞的阴气。
我们一步步向庙内走去。目光扫过神龛下那片我昨夜栖身的茅草堆,似乎还能看到那女鬼趴伏在我背后的轮廓。
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啜泣声,从神像后方传来。那声音哀婉凄切,令人闻之心酸。
“公子……妾身好痛……那木梳是郎君予我的信物……你为何要毁它……”是那女鬼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空灵幽怨,带着无尽的委屈。
我心头一紧,几乎要下意识地开口。老和尚猛地回头,严厉地瞪了我一眼,同时手中念珠捻动,口中低诵我听不懂的经文。
啜泣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一声冷哼。
庙内的光线更加暗淡,阴影开始蠕动,仿佛活了过来。在我们前方,那尊山神像的阴影里,一团模糊的黑影开始凝聚,渐渐显现出人形——依旧是那墨白衣的背影,坐在一个凭空出现的绣墩上,仿佛正在对镜梳妆。只是,那背影微微颤抖,周身缭绕的黑气远不如昨夜浓烈,显得有些涣散。
“老秃驴,多管闲事!”女鬼的声音变得尖利,充满了怨恨,“还有你,沈文轩!毁我法宝,伤我魂魄,今日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她猛地转过身!
这一次,不再是镜中惊鸿一瞥的腐脸,而是完完全全、真真切切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半边脸尚且保留着生前的清秀,另外半边却已彻底腐烂,蛆虫在眼窝和脸颊的烂肉中蠕动,森白的颌骨裸露着。
她伸出乌黑尖长的指甲,指向我们,浓郁的怨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浪潮,向我们汹涌扑来!
“阿弥陀佛!”老和尚高宣佛号,声如洪钟,在这狭小的庙宇内回荡。他不再犹豫,将手中铜铃猛地摇动!
“叮铃铃——!”
清脆急促的铃声响彻庙宇,音波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那扑来的黑色怨气遇到音波,如同沸汤泼雪,出“嗤嗤”的声响,迅消融退散。女鬼出一声痛楚的尖叫,身影一阵晃动,变得更加模糊。
老和尚踏步上前,手中念珠甩出,那乌黑的念珠在空中仿佛活了过来,颗颗绽放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如同一条灵蛇,向那女鬼缠绕而去!
“佛法无边,回头是岸!苦海沉沦,何不早登极乐!”老和尚厉声喝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
念珠形成的金光圈子将女鬼牢牢套住,金光灼烧着她的魂体,出“滋滋”的声响,黑气不断蒸腾。女鬼在金光中疯狂挣扎,出凄厉无比的惨嚎,那声音已完全不似人声,充满了痛苦和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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